【自由副刊．重度台化日本人】 木下諄一／西北雨

◎木下諄一

◎木下諄一

住在台灣的外國人常被問起：「生活上有沒有哪裡不習慣的？」依我的經驗，一開始不適應的事情，住十年之後差不多也都見怪不怪，甚至還會內化成為自己的常識。

不過，仍是有幾項始終接受不了。以我來說，西北雨便是其中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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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後，走在市區中，忽然間烏雲飄來，天昏地暗，一滴、兩滴，瞬時變成傾盆大雨，讓人措手不及，只得就近找地方躲避，倘若晚個幾秒鐘，淋成落湯雞也不意外。嘩啦啦的雨滴敲打著屋簷、地面，將其他所有聲音全然掩蔽，加上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又快又急的西北雨一旦啟動，就算及時找到地方躲雨，還是得被困住一段時間，無法自由行動。此時的我只好無助地望天興歎：「難道不能夠手下留情嗎？」

那天下午，家裡的日光燈不亮，我便去附近的五金水電行買燈管。出門前看看天色，趕在下雨之前回到家應不成問題。果然判斷失誤。在回家僅剩三分鐘的途中，一滴、又一滴的雨落在地上。這下慘了。如果有帶傘的話，頂多半身淋溼而已，可惜我沒帶，只得匆忙找個有屋簷之處，好避避雨。

我快步走至一家自助餐店前，屋簷約略一公尺深。有幾分懊惱，要是腳程快些，衝到對面的騎樓下，起碼空間大點，不至於如此這般動彈不得。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呆呆看著猛烈的雨滴，濺起一連串的水花。

十分鐘之後，雨勢不減反增，似乎還嫌不夠痛快。「看樣子一個鐘頭也停不了。」心中正盤算下一步該怎麼辦時，背後的店門開了，老闆娘走出來。

「進來。」

「不用不用，我在外面就好。」

不能給不認識的人添麻煩，我婉謝了她的好意。老闆娘轉過身去，從店內拿出一把椅子，要我坐著。不好意思再拒絕，於是我說聲謝謝，坐了下來。

不多久，從店裡走出兩位五、六十歲的客人。

「外面較涼啦。」

一邊笑，一邊搬出椅子靠店門口擺下。不記得是哪位先打開話匣子，躲雨的三人便聊起天來。

隨著雨勢漸緩，我們的閒聊也告終。很快地烏雲散去，天空放晴。總是任性妄為、毫不講理的西北雨，對我來說是莫大的煩惱，從來沒有適應過。日本沒有這種雨。不過，當我在屋簷下避雨時，老闆娘為我搬來椅子、其他客人陪我聊天等雨停，這也是日本沒有的。●

■【重度台化日本人】隔週週一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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