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plus．生活停看聽】終究只是半子

終究只是半子

文／林政武

我和妻子娘家住得近，漸漸地，接送岳母看醫生、陪她買菜這些事，自然都落在我倆肩上。妻子有兩個哥哥，大哥就住在岳母隔壁，卻因早年爭執，鮮少往來；二哥是竹科工程師，住得遠。傳統說「女婿如半子」，岳母待我也親，這些額外差事，我向來甘之如飴。

直到那個堵車的週二傍晚。手機響起時，我正困在車陣中。「直接去二哥家接孩子吧，他們夫妻要去員工旅遊。」岳母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雀躍。我揉揉酸澀的眼睛，調轉方向盤。等把兩個外甥送回岳母家，已是晚上八點多。岳母忙著給二哥報平安：「放心玩，孩子都安頓好了！」她甚至沒問我吃過飯沒。妻子默默挽住我發抖的手腕，那晚我們連岳母家的餐桌都沒靠近，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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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陪診日是妻子最累的時候。她得請假陪岳母去大醫院，住在隔壁的大哥從未露面，遠在竹科的二哥更不用說。有次妻子發燒，岳母卻來電要她陪同看診。我回家時，看見妻子蜷在沙發角落，手機還亮著通話結束的介面。「沒關係，」我輕拍她顫抖的身體，「畢竟是媽媽。」

最苦澀的是聽岳母向鄰居誇耀：「我兒子在科技公司年薪幾百萬。」而領著兩萬出頭薪水的妻子，正蹲在地上幫外甥繫鞋帶。岳母看不見女兒發紅的眼眶，就像她永遠記不住大醫院的複診流程，其實都是妻子在打理。

現在我們仍會按時送紅包、帶伴手禮。岳母來電要我接送，我依然隨叫隨到。只是妻子不再主動提起娘家的事，我們拜訪的次數愈來愈少。有次等紅燈時，我發現妻子正望著路邊賣糖炒栗子的小攤，那是岳母最愛吃的。她很快轉開視線，我知道我們都想起從前岳母總會把第一顆最甜的栗子塞給二哥。

茶涼了可以再熱，但有些滋味，終究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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