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 周書伃／裸體解離

◎周書伃

◎周書伃

我計畫了我接下來三小時的人生要裸體坐在餐桌前寫文章，把菸灰缸帶進室內，抽掉一整包菸，倒一瓶啤酒，然後加冰塊。我關掉客廳的燈，把衣服脫光，從陽台拿了菸灰缸，打開冰箱，只有幾瓶醬油跟爸媽賣剩的糖漿。我從餐桌上隨便挑了一罐綠茶倒進威士忌杯裡，照樣加了冰塊，坐回電腦前。

聽過媽媽說過幾個我小時候的故事，大部分我都沒有印象。我會記得這個故事我有聽過，或是這個事件我有聽說，但做為親歷者，我卻不在場。有次聽說了阿嬤曾說媽媽把我教得太字正腔圓，印象中是我問媽媽跟阿嬤有沒有婆媳問題的時候。媽媽總會補述，阿嬤沒有別的意思。但是她有，媽媽也有。她會說，這只是一件事而已。我想告訴她，對，它是一件事了。在妳活過的幾十年中，擷取一段，前後畫上線，然後被我們拿來談。一個經歷變成一個事件是人賦予它新的意義，所以當她對這件事產生想法，它也就重新發生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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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喜歡用「尋找我的iPhone」，發出聲音，逼我注意訊息（我是說逼）。他把科技產品用得比我還好，他總是學得比我更快。我從來沒有真的質疑過他的決策或判斷是不是正確的，並不是因為我覺得他一定是對的，只是他會比我對。我知道的事他一定都知道，我想到的問題他一定都想過。我想過定位女兒的手機是不是一件可行的事，那他應該也想過，而他覺得可行，那他應該是對的。我總覺得這樣的生活模式對我來說太壓抑了，但如果我很壓抑，我就會壓抑這個想法。

爸媽去宜蘭住了兩天一夜，我第一次一個人在家過夜，我還沒有買到啤酒。裸體寫文章也許是我能做到最大程度的放肆，我不懂自由，也沒有想過我需要。直到我把衣服脫掉站在鏡子前，發現我並不是特別想裸體，我才開始感覺，這大概就是我在嘗試拓寬自己的空間，我可以使用的空間。

房子是我今晚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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