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plus．為母則強】守候新生命到來

圖／達志影像

文／蘇寂

我和爸爸第一次在超音波上看見那顆小小的黑點，清脆的心跳，在診間裡跳動。我們紅了眼眶。但喜悅很快被不確定吞沒──孕吐、每次產檢的等待，都像一根拉緊的弦。

出血來得突然，我們一路直奔醫院，心中不斷祈求你平安。醫師診斷是前置胎盤，需要臥床安胎。那個月，時間像被按下暫停鍵。我學會用最小的幅度翻身、不敢大笑、不敢咳嗽，連想像未來都小心翼翼，深怕一個念頭牽動子宮收縮，把你過早推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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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點滴一滴滴落，陪伴我的只有白色天花板和走廊裡偶爾響起的推車聲。當鄰床傳來輕輕的啜泣，我閉上眼，想像你在子宮裡握緊小小的拳頭，而我在病床上握緊意志──我們母子一起學習：在不完美裡，相信彼此，也相信生命。

第三十四週的凌晨，我再度大出血。醫師評估應該盡快剖腹產，降低對母體的風險。我只問了一句：「現在剖腹，對他有什麼影響？」醫生說：「若能撐到三十六週，風險會更小，因為心臟和眼睛在這兩週是關鍵發育期。」我咬緊牙關：再撐兩週。那幾天，老公徹夜守在病床旁，幫我調整點滴，輕聲說：「我們一起等他準備好。」

進手術房前，醫師拿出同意書，密密麻麻的條款像是一張張關卡。我顫抖地在簽名處寫下名字，醫院也準備了三千毫升輸血袋。我全身麻醉，昏迷中，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海裡。

醒來的第一句話，是用盡全力擠出的低語：「兒子還好嗎？」那一刻我明白，恐懼不曾消失，只是被母愛推著往前走。

你提前一個月來到人間。醫師原本擔心你過輕，早已準備好保溫箱；結果你挺爭氣──體重超過三千公克，連醫師都驚呼這是奇蹟。你皺巴巴、瘦瘦的，卻有一雙異常清亮的大眼睛。當聽到你響亮的哭聲，我的眼淚同時落下。那不是脆弱，而是一種確定：把你帶到世上的同時，也把我自己救了回來。

當我抱著你時，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你身上。你的體溫不高不低，剛好能熨平我一個月來的焦慮。原來幸福可以如此具體，一個軟軟的小小身體，讓身為母親的我，在剛經歷生死的瞬間，重新相信未來。

我不是天生勇敢的人，是你教會我，把害怕放在口袋裡，把愛放在最前面。往後還有許多關卡要一起闖：半夜的餵奶、第一次發燒與跌倒、第一天上學、第一次對我說「我可以自己來」。有你的陪伴，我忽然有勇氣面對一切不確定性。

願你此生安穩，也願你知道──在你還不會說「我愛你」之前，媽媽早已愛你至深；而我，也會努力學著，讓愛變成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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