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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家庭plus．一人一故事】時間，我們好嗎？
圖／豆寶
文／呂政達
櫃子裡，塞滿了過去的照片，有的分門別類貼進相簿，有的只是零落地放著，因為數量太多，明明看見是自己在照片裡，卻忘記時間地點。後來，不再有人觀看，泛黃相片的命運，也沒有人想起。
當初，多少年前了，買底片放進照相機，拍完一卷去相館沖洗，一張一張貼進簿子，沒有辦法重來的一瞬間，被定格住，那個舊時代年輕的自己也從此定格。
在有限的軟片時代，要控制入格的鏡頭，不能一直拍，不像手機時代可以無限量地拍，刪掉重來，那是虛擬世界的假象，後來我才相信，其實沒有東西可以刪掉重來。
不知道有沒有人懷念，旅行要揹著沉重相機的時候，但照片寫真的歷史在智慧型手機發明後，分成明顯的兩個時期。有時候那些鄭重其事地拍照，每張人物照都像要列進教科書或是傳給後代，有著莊重的美學。和手機照片的隨興相比，相片的意義在演變著。
然而，除非有人願意再回去看，那些記憶會從此鎖進櫃子。或者像妹妹搬家找到的照片，那是幾個孩子都小時的家族肖像，少年的兒子笑得異常燦爛，年紀愈大，他的神情愈多苦瓜臉，似乎他體會著成長的苦澀，藏不住的表情。譬如老爸老媽的生日，全家天南地北趕回來相聚的時刻，「拍了一年就少了一年。」這句話後來就成真了。
在自閉症的療癒功課，有一項就是和他們一起看成長照片，如果是實體的照片，可以感受到時代的沉甸，我找到幾張特別懷念的兒子照片，九十年代在合歡山團體旅行，大紅衣服的兒子在花叢前的獨照、三歲時在洛杉磯花園、十九歲時和爸爸在敦化南路書店的對看照，後來當做一本《爸爸，我們好嗎？》的封面。每張舊照片裡的兒子和我，都在對著看照片的人問同樣的問題，這麼多年後，我們好嗎？
那個人就是我嗎？我們都好嗎？當下我的回答，不忍再跟照片裡同樣的那個人傾訴。
不知道兒子對成長的印象，他絕不可活在當下即是，我要找時間和他一起觀看這些老照片，也許回憶只會是獨白。余光中的〈小小天問〉：「不知道時間是火焰或漩渦，只知道它從指縫間流走，留下一隻空空的手，老得握不成一把拳頭。」
握住的拳頭已鬆開。時間，我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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