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plus．生活停看聽】鏡頭君 在我家

圖／達志影像

文／粼粼珍妮

爸遠行後，媽媽就一個人居住，白話文就是，她成為獨居老人。幾年前基於安全考量，妹婿幫忙安裝了監視器，客廳、騎樓、屋側共四個，姊妹們都能透過手機看到拍攝畫面。

生活在楚門世界難免有不便。媽媽為了對抗炎夏，本習慣關起門窗只穿內著，但眾目睽睽下，她可沒辦法自在，只好改變習慣重新穿上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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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居在外的女兒能隨時看到媽媽的生活脈動，安心不少，有時想和媽媽話家常，也能挑撿她安坐客廳時刻，以便她從容接起電話。

一天午後時光，見媽媽對空氣喃喃自語，有些擔心，定睛一看，她膝上擺著手機，調高音量一聽，原來她正用擴音模式講電話，我還沒試過的功能，媽媽已熟門熟路用著。不知誰捷足先登了，我只好先去做家務，再回來時，穿著瞎趴拼接鬚邊五分褲的媽媽已移動至騎樓整理資源回收，這回我選擇默默在手機這頭和媽媽的待辦事項排起隊來。

背微駝、戴著口罩與粗布手套的媽媽正拆壓摺紙箱，有時連腳也派上用場，又踢又踩，動作俐落。娘家因權充慈濟資源回收鄰里代收站，媽媽經常得整理鄰居堆置雜亂的回收物，每週三交由師兄載走。媽有時也搬演番外篇，找些太陽毒辣的日子，人人走避，卻是魚腥草做日光浴的好時機，走水後的魚腥草熬煮成青草茶，裝瓶冰鎮送予師兄們消暑。

勞動後，媽媽趕緊往肚子裡塞點心，這樣的餵養，胃病才不會犯。順著自己的身體生活是媽媽的習慣，也是她照顧自己的方法。吃完點心，媽媽很快從鏡頭中消失，估計是到三樓焚香禮佛了。那日我運氣稍背，總錯過可見縫插針的時機。

媽媽勤奮的身影經常閃亮登場，隔空示範該有的生活樣貌，我不小心生出的懶散，因此悄悄縮回骨子裡。有一回看到坐在小凳子上的媽媽正幫自己修剪頭髮。霜白髮絲在我的老花眼中一團迷離，卻難不倒老花資歷更深的媽媽，她盯著倚在前方藤椅背上的大鏡子，仔細梳順頭髮再下刀；出動另一面手握鏡，利用反射，連後腦勺的都能剪。早耳聞媽媽對附近美容院老闆娘手藝不甚滿意，與其被剪得如狗啃般，不如自己操刀，不假他人之手，更能稱心如意。

在這布滿老物件的熟悉老房子裡，老媽是最美麗動人的風景。

陽光步履搖曳、風雨踅轉，日子從媽媽的指間輕輕滑過，滑出斑斕色彩；又像是靜止般，保留她一直以來的積極和不被歲月擊潰的堅毅。我的媽呀，真的很會為自己找事，都快九十歲了，仍不浪費生命裡任何片刻，她的人生字典何只活到老學到老，更是活到老做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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