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plus．一人一故事】永遠都是老家人

圖／豆寶

文／呂政達

爸爸去世那年，兒子出生，他們就好像交班一樣，而那命運的一年，是我日後追趕，好像爸爸乘著上班車先走了，我們再也追趕不上。

隨後媽媽跟我們搬上來台北，老家不再有人住，就剩下三樓神龕旁邊，掛著爸爸的黑白照片，常年亮燈火，還請鄰居早晚點香火，好像就留著爸爸看顧空蕩蕩的房屋。當年他買下地來建造，我們全家在這裡度過黃金歲月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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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高中時，爸爸跟流行養鳥賣錢，三樓放置鐵籠隔了許多鳥舍，餵鳥和掃鳥糞是爸爸下班後的工作，也是我那時的記憶。後來三樓變成我的房間，但老鼠不知道不養鳥了，夜半讀書時，老鼠就在天花板竄動，我還得出聲音趕老鼠。

那幾年我們春節都要回老家，媽媽堅持要回去，因為爸爸和祖先的牌位都在，我們要回去祭拜，是一年一度的儀式。

某一年老家遭小偷，把客廳的洋酒和櫥子裡的衣物都搬空，多年沒有住人的房子已發出霉味，弟弟提議賣房子，媽媽不肯，說：「如果賣了房子，你爸爸回來找不到了，怎麼對得起他。」在媽媽心中，不管離去還是在世，也不管過了多久，都要有一個老家在，家人，永遠都是老家人。

演化心理學主張，生物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的基因，盡量地傳承下去。現代人比較沒有這種觀念，因為人類已經擠爆地球，有沒有小孩也不再是必要考量，許多夫妻轉而追求現世的福報。

但精神層面上，就我來說，當我想著我怎麼來的時候，我熱烈地想知道自己的傳承。我的祖父母再上一輩的曾祖父母，就是一張嚴肅表情的黑白照片，再前幾輩只留下族譜上的名字，供後代無窮想像。我的哪個祖先，說不定曾經見過蘇東坡？

我們幾個兄妹的子女，無緣見到祖父，冥冥中卻有一條親緣的聯繫，記得兒子童年時回台南老家，見到祖父照片都還面露笑容，似乎知道，那個黑白的人，也是我的家人。

現在，在我的夢裡，爸爸和兒子經常同框，有時候爸爸還會帶著兒子去遊玩，醒來方知，我們都錯過了生命的班車，那只是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車站。

生命，何必急著趕車呢？現實和幻想畢竟是佛家說的幻象，就讓我耽溺在那個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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