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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鄒佑昇/回應里爾克 - 過量的此在,世界裡/汩汩源於我內裡的心臟

2025/12/29 05:30

1923年秋天,里爾克在瑞士穆佐城堡(Chateau de Muzot)留影,這一年,他出版了《杜伊諾哀歌》,此處也是他自1912年提筆,而終於在1922年完成《杜伊諾哀歌》的住所。(達志)1923年秋天,里爾克在瑞士穆佐城堡(Chateau de Muzot)留影,這一年,他出版了《杜伊諾哀歌》,此處也是他自1912年提筆,而終於在1922年完成《杜伊諾哀歌》的住所。(達志)

編輯室報告:

德語詩人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1875-1926)今年適逢一百五十週年冥誕,由馬爾巴赫德國文學檔案館與慕尼黑詩歌圖書館Lyrik Kabinett推出紀念專刊,邀請包括陳育虹在內的十六位國際詩人向里爾克留下的珍貴手稿傳遞回聲。今日刊出鄒佑昇詳述這趟「回應里爾克」的因緣,並完整刊登陳育虹因里爾克手稿而有的靈光思索。

★★★

◎鄒佑昇

2025年是德語詩人里爾克一百五十週年冥誕。德國最重要的作家手稿收藏與研究中心Deutsches Literaturarchiv Marbach與當代詩歌館藏排行歐洲第二的慕尼黑詩歌圖書館Lyrik Kabinett合作,於里爾克誕生的十二月出版紀念專刊。專刊邀請十六位國際詩人瀏覽里爾克的豐富手稿,以自己的聲音自己的語言,應和、探測詩人所留下的痕跡;陳育虹老師亦名列其中。

大約兩年前,我收到一封來自慕尼黑詩歌圖書館研究員Lisa Jay Jeschke博士的信,問能否稍微介紹里爾克詩歌與台灣當代文學的關係,並列出一些受他影響或與他的詩學相近或相對抗的寫作者。讀畢這封信,簡單搜尋里爾克的生平,我意識到這可能與將要來臨的盛大紀念活動有關。一想到台灣詩人可能也將受邀參與慶祝偉大詩人的誕辰,更加不敢怠慢;除了在網路上請認識的文友們摘錄詩句並說說自己從里爾克作品有所得或有所抗拒之處外,也花了數天複習名家與私心愛之的幾位同儕著作,在他們的聲音之下尋找里爾克的聲音。最後在回信中附了數頁篇幅的名錄;在每位提及的寫作者名下,試著以數行勾勒其詩歌風格、關懷處、開闢處,以及與里爾克詩歌的可能關係。

【自由副刊】 鄒佑昇/回應里爾克 - 過量的此在,世界裡/汩汩源於我內裡的心臟由馬爾巴赫德國文學檔案館與慕尼黑詩歌圖書館Lyrik Kabinett合作推出的紀念專刊封面與封底。
(鄒佑昇提供)

收到詩歌圖書館的道謝信後,數月沒有消息;本來以為此事就此了結。2025年初,卻再次收到來自詩歌圖書館的信,說明紀念專刊的輪廓大綱,附上寄給育虹老師的正式邀請信及里爾克手稿檔案的瀏覽權限。館方又詢問育虹老師是否願意聘任我做為譯者,將她為此撰寫的作品譯入德文;很榮幸能蒙育虹老師信任,於是能藉這項任務同時為兩位啟蒙我的詩人效勞。想到自身除了自己的德語詩集外,再無正式的翻譯經驗,更加誠惶誠恐。

向我們開放的資料庫中已是手稿檔案館精選後的檔案,包含里爾克以書法字體謄寫的作品定稿、瀕臨完成稍有塗改痕跡的最終草稿,以及記錄構思過程的初期草稿與廢棄稿。與育虹老師一起檢閱這些手稿時,也一邊越洋通著電話,以簡單介紹每幀手稿的意義。不知育虹老師當時有何體驗;素來相信做為現代人與數位複製時代生存者,已對所謂真跡的靈光免疫的我,居然還是感到一陣陣戰慄。不久,又因察覺自己與里爾克在創作時相似的書寫習慣,於是感到一絲同為寫字人的親近——他似乎習慣先以鉛筆潦草書寫隻言片語,再以墨水一遍一遍從某個開端謄寫,在某處遇到障礙於是塗改,再次從某個開端開始謄寫,直到流暢地抵達某種寫定的狀態。我開始試著識讀手稿,辨認那些曾經搖撼我的句子。此外是些塗鴉(這習慣似乎始於詩人結識羅丹之後)、書信、題贈,以及作品初版的書影。

育虹老師在電話另一端問起某份極為潦草,完全符合「手稿」一詞的巴掌大對摺紙片,其左頁右頁各寫了數行我一時全然無法識讀的字句;我亦早已受其吸引。根據手稿收藏館的簡單註記,這是里爾克寫作〈杜伊諾哀歌之九〉時廢棄的草稿。曾以自己波光粼粼、破碎卻有韻致、介於呼吸之必要與愛所生起的急迫緊緻言說回應莎弗殘篇的育虹老師似乎受到呼喚,決定將以這幀記錄著思路廢棄軌跡的手稿為課題,向著它展開她此時此刻此地此語言身為詩人的聲音。

一年後的此刻,翻閱已出版的紀念專刊,我發現育虹老師是十六位詩人中唯一選擇最嚴格意義上的手稿為傾訴對象者。

為了能令育虹老師展開她的聲音,我以數週時間探索這幀手稿,以及它與〈杜伊諾哀歌之九〉最終定稿間的關係。手稿不曾出版,首要任務便是釋讀其上字句;單單這一步驟便費了數天工夫。里爾克彼時彷彿是在某種召喚所致的急迫與必要性中,拾起鉛筆在某本後來散落為紙頁的筆記本中,以手跟隨那些正通過他心靈的隻言片語——dichten,賦詩,其詞源意義正是聽寫者受命於某個力量的書寫活動。他那時是如此急迫,以至於右頁勉強成句的短語甚至違反了德語的文法。那個逼迫他觸犯語法律令的力量,是世界此岸萬事萬物共同合成的單向運動——Hingang,消亡,朝著一個消失點運動——而那彼時彼地向他發出聲音,呼喚他,命令他聽寫於是置他於急迫狀態的,卻是他自己胸腔中那隱密搏動的肉團心:

(左頁)

在持續消亡的路徑上,除了

你一向變化著的

心,再無庇蔭處。

在那搏動,

為了使你隱形。

既然你傾向此處的物物,就取來

那些清晰的,隨身——

(右頁)

向著那處消亡

 此地

  沒有

   別的

    庇護

【自由副刊】 鄒佑昇/回應里爾克 - 過量的此在,世界裡/汩汩源於我內裡的心臟陳育虹回應里爾克草稿之作,由鄒佑昇譯為德文。
(鄒佑昇提供)

這些詞語在詞源的深處,見證著里爾克曾經如何於彼時彼地,以自己的手探入這最龐然的集體運動;他的手卻也處於這單向的運動中,是這運動的一部分,順向,同速度,於是空手而回。他的心臟卻如一件開了孔的樂器,在這流動通過其曲折的隙穴時發出聲音——我們前行(hingehen),向著我們所願的任一方向;我們的吐息卻總是朝著世界的盡頭吹去。在這裡,人們奔走(flüchten),尋找一個暫時的住處;若有幸得之,便姑且將之稱為庇護(Zuflucht)。每一天每一天,事物與我們都在各自的內面中運動(wandern),如同就地迷失;這是每日不曾間歇朝向最終狀態的遷化(verwandeln)。

向著消失點運動——世界的邊緣,我們內在敞開的深淵,攜帶著已經脫口而出的言說與正茁生的語詞,頂著宇宙的吹噓,向那裡彷彿存在的聆聽者訴說我們的事物,命令祂祈禱祂引誘祂好奇。里爾克的育虹老師的碰觸事物的手與語詞與聲音,痕跡,與我對兩位啟蒙者的敬意與謝意。●

■本文副標題取自〈杜伊諾哀歌之九〉最後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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