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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自由副刊．極短篇】 洪倪 AKA 洪媽倪／你信地球是平的，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洪倪 AKA 洪媽倪
◎洪倪 AKA 洪媽倪
第一次見面時，小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眼前的人，雖然他一向很相信人。
「所以地球其實是平的，反正不是球體。」矮子的語調比外頭的雨聲更加絕對。
酒吧的桌上擺著一張收據，紙背畫了矮子對地球的理解：南北極的頭是扁平的，地球有著長長的「腰身」。但要說地球是平的也不太準確，比較像是一顆頭扁一點的橄欖球。
「如果地球不是圓的，這樣搭飛機時很容易發現吧？」小江受到的科學教育沒有辦法不質疑這件事。
矮子把身體往前傾，瞪大他本來就不算小的眼睛：「所以你不覺得航線圖都長得很奇怪嗎？」
「這個世界公開給大家的資訊，其實大多都是假的，只是為了好管理而已。」矮子把剩餘的紅酒一口喝光，聳了個肩。
一切實在有點超出小江的理解。聽到矮子說世界的運作充滿假象時，小江不由得想起國小時信了同學的玩笑，被關在廁所整個下午；剛出社會時執行主管的指令，揹了鍋被帶去跟客戶道歉。哦還有爸爸說他會帶媽媽回家，最後沒有。
即使如此，小江還是不相信會有人想要主動騙人，他沒錢也沒本事，騙他能得到什麼呢？也許正是這一點讓他無法率先對人產生懷疑。小江覺得，會變成謊言總是有原因的，而且他對眼前的人感到莫名的信任。
除非矮子是瘋子。
矮子不是第一次被當成瘋子，他在社群上分享他的見解：月球其實是顆人造大鐵球，很久以前被發射上去的。不認識的網友經過留言：「你他媽是瘋了吧？」
矮子不在意，順手把對方封鎖。從小他就知道自己的體質不一樣，但跟家裡的大人說時，沒有一次被相信。後來他也不太主動說了，不相信就不相信吧，他相信自己就好。
他理解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他就是能感受到不同維度的狀態。比如他今天早上起床，就覺得世界又在切換時間線了，這讓他的頭有些昏沉。
矮子會覺得小江是可以講的人，也許也出於某種直覺。
那時小江問他：「你沒有騙我吧？」
矮子沒說話。這句話他聽過太多次，已經不需要用言語回覆。
「我也許不能理解你說的，但我相信你跟我說的這些，都是你相信的。」小江又說。
小江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矮子的精神狀態，但他知道矮子沒有要騙他。即使矮子說的不是對的，那也是真的，不是嗎？第二次見面時兩人聊到清晨，準備回家的小江在店家被畫滿塗鴉的鐵捲門前，用力地握著矮子的手說：「你要去北極圈找那個地下世界的入口時，可以找我一起嗎？」
矮子抬起下巴看著小江整夜沒睡但依然明亮的雙眼，突然覺得有些開心。即使沒有找到那個入口，好像也無所謂的那種開心。
陽光跑進兩人之間的縫隙，賴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小江跟矮子都覺得，今天是個真實、而且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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