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 蘇紹連／色緻

◎蘇紹連

◎蘇紹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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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色緻」，即華語「顏色」。辛波絲卡〈金婚紀念日〉詩作中說：「性別糢糊，神祕感漸失，差異交會成雷同，一如所有的顏色都褪成了白色。」（陳黎、張芬齡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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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夢中看著的一種色緻

並無存在佇醒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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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欲對目睭底，行出來

金金看著透早浴間仔的鏡

揣著喙䫌閃爍的目屎

有一點仔拍殕仔光的色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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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過彼是啥物色緻？一目�仔

就欲黃昏啊，目睭仁

集倚漸漸烏暗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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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過時間無動靜的感覺是

雄雄消失，一目�仔變色

毋知影日時是按怎過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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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漸層內底，會當揣著樓梯

色緻是按呢一層一層變化

毋過時間將樓梯抽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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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佮白按呢就離甲遠遠遠

紅佮黃呢，藍佮綠呢？

之間攏無變色的過程

若親像拄著一座坑崁

曷敢跳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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佇色緻之間跳坑崁的光

予你看見，是一條虹

誠媠。若是人生親像按呢

嘛想欲家己跳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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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來墜落佇畫布面頂

變做一个崩崩去，散茫茫的形狀

抑是抹色佇一个畫好的物件

按呢才會使存在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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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夢中看著的色緻

按怎予伊佇人間出世？

按怎為伊來號正確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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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的色緻，若紅嬰仔皮膚

退色了後，是一个老歲仔

佇浴間鏡的內底，恬恬金金看

無留半點血色的皮肉

只賰人形框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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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緻是對佗位去矣

你起床問有體無魂的家己

想欲攑筆畫一幅面模予家己

煞揣無油墨，色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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