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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冷記憶】 童偉格/跋文
◎童偉格
■編輯室報告:
新年伊始,本刊邀請四位作者書寫二十回專欄,週一童偉格【冷記憶】、週二劉梓潔【一期一會】;隔週週一朱宥勳【你好我吃一點】、隔週週二古乃方【發酵的身體】。敬請鎖定閱讀。
★★★
跋文 ◎童偉格
19世紀俄羅斯長篇小說的時代,確實已經結束了。也許,就像任何過於繁縟的文學作品一樣,現在,很少有讀者能耐心讀完了。這是過去一學期,我在課堂上的再次驗證。我問自己,如果,要將個人表述再更摺疊,那麼,關於那般厚重的小說創作,我能怎樣再更精簡地,去為之說情呢?這個問題,首先是一道悖論。只因也許,這些小說的價值之一,正在於篇幅巨大,足以包容多重且無定解的辯證。似乎,任何摘要式的說明,都破壞了作品自身的意義。
關於這一點,納博科夫的《俄羅斯文學講稿》裡,有頗動人的警語。他認為,在19世紀的俄羅斯現場,是一小群鍾愛文學話語的讀者,維護了長篇小說的生產。這些讀者,並不期待能在小說裡,讀到什麼現實的批判,或生活的啟發。他們喜歡閱讀小說,僅因小說像是一場迂迴而漫長的夢魅,涵納了孤獨,也復育了想像。他們喜歡閱讀小說,正因小說話語,如此不同於日常之中,我們用來簡單溝通的話語形式。小說話語,悖反不免簡化的日常溝通話語。
不過,對我而言,上述提問還是值得思考,因我們的記憶,總也就是一種簡化形式了。我在想,倘若是在更多年後、狀況更為極端之時,一切又會如何呢?例如不知為何,我獨自受困荒島(也許是隱喻),再也無書可讀伊時,那麼,關於自己從年輕起,莫名就喜愛的那些小說話語,我該如何對自己索引呢?
摺疊復摺疊,我盼望自己能順利想起,萊蒙托夫寫在《當代英雄》開頭裡的,一場高加索雪景。我盼望將來可能的荒島,也與彼方同樣嚴寒。盼望彼時亦即將入夜,無情的懸岸,反映淺紅餘暉;盼望還有更高的遠方,也有積雪,煥發金色的邊芒。我想記得,就是在那疊嶂異境中,兩名偶遇的旅人,尋得權宜的夜宿棲所。就是在權宜爐火的暖照下,某人開始對另一個陌生人,追述起一段早已終結的年歲。這就是至今,我猶私心認定的,俄羅斯長篇小說話語的起點。
總是當現實時間在酷冷中凝止,小說,才開始耳語般跋涉,命顛簸不再孤絕,命往歷終於安然。我想記憶,小說曾經如此,為我們說情。●
■童偉格,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碩士。著有《拉波德氏亂數》等書,合著有《字母會A-Z》,合編有《台灣白色恐怖小說選》、《台灣白色恐怖散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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