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 羅毓嘉／空襲生存指南

◎羅毓嘉

◎羅毓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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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聲音了嗎？

那不是風。是你不能思考的時間。

時間的毛邊

從屋頂上走過。

玻璃碎片不會問你要不要活。

不問你明天的早餐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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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不要嘗試拍下

你即將死去的樣子。記憶是種奢侈。

你現在需要的是

從光亮中撤退。回去有牛奶的冰箱，

與家人熟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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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窗子——

窗子不再是觀看世界的通道。

是會向你投擲的機器，

父親發怒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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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兩面牆

像是兩位沉默的證人。

儘管他們不太在乎你信誰，愛誰，欠誰。

讓它們站在你與世界之間，

讓牆讀一會兒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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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下，低於一切弧線，

用你擁抱過愛人們的手臂

抱住你自己。

你是最後的堡壘。你是

自己的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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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戶外，

請成為石頭。

成為混凝土。裝成一段被遺忘的詩句。

成為一切可以不動的東西。

風會吹過，會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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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裡？熄燈。

讓引擎停止呼吸。

你也屏息。

離開它，像你曾離開那些不值得的人。

躺下。就算地是熱的，就算柏油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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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嘴。捂住耳朵。

為了不讓肺爆裂，

為了不讓耳膜記住太多死亡的聲音。

這是你能做的最小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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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相信爆炸後的沉默。

那是一張鋪著白布的桌子，

有人在上面等著上第二道菜。

保持安靜。保持安靜。

像你也曾經為了遠離的戀人

忍住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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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知道了。

你比昨天的你更靠近活著。

祈禱在某一個更遠的平行時空

能夠說出一句：

「我祝福您明日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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