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 王岫／三哥和台北機廠

◎王岫

◎王岫

國家鐵道博物館2025年7月31日開幕，我也去參觀了。其實之前文化博覽會時，我也去看過一次，那時還叫「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這次正式開幕，新整修的地方更多、更充實了，讓人看了更有扎實感，這還只是第一階段完工呢，待幾年後，全部修復完畢，民眾走完全區，大概會累得半死。

國家鐵道博物館前身是「台北機廠」，是火車修復、組裝的地方，若看它的組織，有內燃機、車輛、製造、修配、蒸氣機等五大工區，下轄組立工場、鍋爐工廠、內燃機工廠等等十七個工廠，每個工廠都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加上大禮堂、員工浴室等已被指定為國定古蹟的建物，和一片不小的庭園、藍皮號列車行駛的軌道區和月台等，就可想像這古蹟園區的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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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台北機廠」，是因為三哥曾兩度在這裡工作過而好奇的關係，故進去看看小時候不太明白的「台北機廠」是什麼地方。三哥大我十二歲，若還在世，應該已八十七歲了。因為年齡差距的關係，我讀小學的時候，他已到台北流浪了。說流浪，其實是指他不像其他哥哥，找工作都在台中老家附近，只有他，初中畢業，就往台北跑。他擅樂器，據說曾在酒吧當過樂手；人也英俊挺拔，據說女友從沒斷過……這些都是小時候傳回家裡的軼事，我只知道這些。但我小學高年級時，三哥要結婚了，為了生活安定，就進了「台北機廠」工作。我當時還以為是在台北「機場」，跟修飛機有關哩！直到有一次，他回台中老家，或許進去浴室洗澡吧，皮夾子還開著，放在餐桌上。我瞄了一下，他身分證的工作欄寫著「鐵路局台北機廠彈簧匠」。我才知道原來是鐵路局，而非飛機場，但「台北機廠」是做什麼的，為什麼又有彈簧匠這職務名稱，我還是不太懂。

三哥在「台北機廠」十幾年後，三嫂就因白血病逝世。他只好把五個孩子，交給岳家幫忙照顧。為了多賺一點錢，他辭了「台北機廠」的工作，去開計程車。但後來，台北計程車愈來愈多，生意也愈來愈難做。有鐵路局老朋友勸他，你年紀也大了，要考慮到不能開車後的經濟問題，不如回「台北機廠」，把年資補足，才有退休金可領。

於是靠著過往的人際關係，三哥又進入「台北機廠」工作了。果然，老同事的考慮是對的，三哥近七十歲就罹癌生病了，沒有「台北機廠」的退休俸，真會不好過呢。

我來到國家鐵道博物館參觀，才明白「台北機廠」組織的龐大，問起老志工，沒人記得三哥的名字了，但彈簧匠這職務，倒有人還知道。火車機器的運作，我實在看不懂，想來，三哥算是「台北機廠」數千員工的一隻螺絲釘而已；但每個企業或社會，不都是由小小的工具和螺絲釘組成的嗎？如今我搭火車時，就會想起，這列車，哪個部分或功能，是彈簧匠的功勞而能運作的呢？

而三哥也不會想到，他工作過的「台北機廠」，如今竟然變成古蹟和博物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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