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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發酵的身體】 古乃方/極致參與直至分離
◎古乃方
■編輯室報告:
新年伊始,本刊邀請四位作者書寫二十回專欄,週二古乃方【發酵的身體】、週一朱宥勳【你好我吃一點】;隔週週一童偉格【冷記憶】、隔週週二劉梓潔【一期一會】。敬請鎖定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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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參與直至分離 ◎古乃方
秋天,我和先生安去印尼爬火山。只為在天亮前見到藍火。
週二深夜,我們戴上防硫磺煙霧的面罩,與嚮導從登山口一直走,坡度愈來愈陡,幾乎要四十五度前行。身體貼伏地面。
平時週二晚上,不管颳風下雨,我與安都在跟小白學舞。之所以晚上學,是因為家裡客廳有一面落地窗,在晚上會反光變成鏡子。小白是教芭蕾舞與現代舞的男老師。每次轉身時,他會說台語的換邊(uānn-pinn),這讓學舞這件事,不那麼假掰。
跳舞親密,與他學舞快四年了,他已內化在我心裡。每週總期待他的到來。我與安扶著把桿,小白示範,等琴音響起,我們吸著地板小跳,快速跳躍,換腳,旋轉,在鬆與緊之間,把身體捏回來。
爬火山的渴望,把我暫時拉遠,遠離我所依賴的一切。
本該學舞的日子,我在鋪著火山灰的上坡路喘氣,停下時,我想起小白跳舞的樣子。他的身體充滿空氣,速度一來,捎來重量,他如吸水海綿壓緊,而後自動鬆開。瞬間融化,下沉,身體洩在地板。
現代舞的精華在地板動作,我們時常要練習墜落。提起自己,掉下來。拔高,落地。我一直學不好,原因是我無法完全放掉,落下時身體仍緊抓。我墜地時,像硬碰硬。小白說,柔軟降落的關鍵在於「讓」地板。接觸地板時,給彼此一點烏溜的空間,墜下時,便可絲滑滾地。
我的身體從未曾經驗這樣的空間。所以我喜歡小白跳舞控制到極致忽然洩氣的感覺,像火山。
用盡力氣,全然退讓。綻放,而後消失於無形。所有吐出的、刺出的,終化為岩漿。我一直以來追求的就是這個。
四點四十五分,我們仍在夜空下,走著布滿碎石的下坡路。隊伍行進緩慢,登山客與礦工的頭燈,沿著山勢彎曲,從高處看,像一條S形光河。刺鼻的硫味愈來愈重,咳嗽聲響起。我感覺遠處在起火。
抵達目的,我看見蕩漾的湖泊,火山的綠松石眼睛。人群圍繞在一旁的小溪,我靠近。是一條著火的冰藍色溪流。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藍火,安說,瓦斯爐的火是藍的,夜晚泳池的水也是藍的。我說那是火,也是水,這裡的藍火是液態的火。
我伸出手,試著觸摸藍火,會痛,卻又好空。在空裡,我感受著無形的痛,這樣玩火,宛若墜落,使我某一瞬間,手鬆開,決絕放掉所有。●
■古乃方,生於彰化員林。台灣大學財務金融系畢業,英國愛丁堡大學經濟碩士。曾獲台北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等。現為專職調香師。創立氣味品牌「方方」(Eau de parFang),代表作包括「台灣神怪香」系列。著有小說《香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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