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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黃子揚/神仙魚橫渡大海

2026/01/14 05:30

圖◎SHIANGCC圖◎SHIANGCC

◎黃子揚 圖◎SHIANGCC

我從他還是房間裡的家謙就認識他了。他穿著圖案白T,臉上戴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鏡,閉眼邊彈琴對著麥克風唱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肉緊。那時的觀眾只有鋼琴上穿著畢業袍的蠟筆小新和小熊。耳機是白色的,手錶也是。一〇年代的低像素畫質將他框住,初入二十歲的鄰家少年模樣,黝黑,素真,尚不知未來是如何的大海,而他眼下宛如魚缸,在林家,2013年,YouTube頻道「林家謙 Terence Lam」的第一支影片。

後來,鄰家謙變林家謙,時間轉眼讓我們只能追著他的側影。2020年第一張個人專輯《MAJOR IN MINOR》,他把眼鏡摘了,一道光打下來,只有他的昏黃側臉和右肩是亮著的,暗的那邊,是major還是minor?誰是大調誰是小調?誰是多數誰又是少數?專輯封面上,MINOR字眼是MAJOR的倒影,納西瑟斯的藍藍水中,長出一朵新的水仙了。水仙正式發布的第一首單曲〈下一位前度〉,比專輯早一年連同MV上載YouTube,音樂製作名單一字排開幾全林家謙。監製、編程、鋼琴、吉他、和聲、銅管樂編寫、弦樂編寫,音樂天才興雲布雨,流落人間的全是抒情眼淚。他出道前當婚禮琴師,把自己的iPod、名片和信遞給偶像陳奕迅時,心裡是不是也這樣眾琴家齊聲、紅館演唱會百人樂隊等級的轟鳴?

抒情的,還是曲。〈下一位前度〉收進專輯命名〈下一位前度in Ab major〉。降A大調從A♭音開始大步走起,包含其他三個降號B♭、E♭、D♭全得壓在黑鍵上,手指游移如上下坡路崎嶇,何以家謙選擇這個key?只因「第一位最愉快,上一位不釋懷」,連下一位也將成前度,情路反覆錯愛是林蔭,降A大調才顯出那蔥蔥鬱鬱。

〈一人之境〉的他復又回歸最自由自在的C大調,獨個俯瞰每顆山幽之嶺。沒有升號降號了,no sharp nor flat,既無尖刺又不全然平坦,代價是戰戰兢兢的孤單。他抽掉自己口唱的聲音僅留手彈的旋律,放在專輯的最後一首──同樣也是C major的

時光倒流一句話,會是什麼,都過去了。林家謙已經腳踩叱吒風火輪飛上紅館開唱,由原定的三場《SUMMER BLUES》加開至七場,是萬千星輝的所在。不過才出道短短三年,他從獨立音樂人長成大家的家謙,在每首單曲底下的留言,及至每場演唱會的大喊,無不傾訴他歌的動天無遠弗屆。可他怎麼老是一副神情哀傷呢。比如他自彈自唱林夕寫的那首〈某種老朋友〉,歌詞已夠繁浩他還要兼顧彈琴,且讓他唱過就好,怎麼他還動了真情。尾聲與二胡的互訴衷情,他微微抽泣。說好要在這個暑假的最後,記得一切美好的呢?卻在走向觀眾面前唱起最後一首〈記得〉時,哽咽了。副歌第一句「請記得誰有停留過」就流淚了,哭啞了,香港感性,他全盤推翻阻擋眼前的星光,彷彿二十歲後生仔,從來,就一直想做回自己的小調。

我們都不會忘記,他初唱華語歌的聲態,蔡健雅那首〈拋物線〉。琴聲如鈴亦如溼泥,承托他的歌聲如最清澈的溪水澗澗。一切是森林剛下過雨的氣息。有一點清新。有更多的悔意。氣音壓在每片想要捲土重來的葉面。懸宕的陰天。愛的拋物線。他謹慎的平翹舌音是試探,每每緊咬著韻尾「窩」聲,是對光明的棄之,亦是釋然。

後來,水仙真的倒過來了,他唱華語歌唱出一張新專輯,封面設計依照《MAJOR IN MINOR》背過身來,只是如今連臉部也暗去。Major倒影了,變成minor in major。現在,是誰的主場了?可他仍想像偽裝動物那樣存在,或隱身地存在,因而首張華語專輯命名,《隱形色》。這張專輯面世時,我守著串流平台彷彿等到他打開了通往大路之門。有人朝他背後喊,還是比較喜歡他的廣東話啊,畢竟舊歌新詞。但新有新的意境,新有新的詮釋,聽者也可以有重來的設置,如我近來從香港小說讀到的一句「這是由習慣造成的視線局限」。

《隱形色》實體專輯一上線就售罄,朋友相繼傳來海外預購鏈接,我多希望等來他現場的演唱會。家謙也以這張專輯入圍金曲獎六項大獎提名,包括「年度專輯獎」、「最佳華語專輯獎」,以及認同他個人成就的「最佳華語男歌手獎」、「最佳專輯製作人獎」及「最佳作曲人獎」。我後來在台北中華路的佳佳唱片行將它擒拿歸馬,一直都捨不得拆,包膜又包膜的專輯彷彿小心呵護一個夢,我忽然想起了一段關於夢與家謙的往事。

二十四歲決定辭掉人生第一份正職那天,我站在電視台的四樓天台,離節目錄播還有一段時間,我得以擁有短暫的黃昏。對面興建中的商場大樓已經長出了骨架,只剩下心是空的。那時響起的歌是林宥嘉的〈飛〉。旋律是骨架,撐起了夢,卻怎麼聽都像一隻瘦鳥孤飛在很大很虛的天空。有人對著天空悠悠唱辭:「還有多少關於放棄的理由,能理直氣壯,背後沒有惶恐?」香草天空多讓人著迷翅膀就有多疑慮,「為何迎面的風對我一直牽絆」;然而風多倔強心志就多倨傲,「卻怕收起翅膀會更遺憾」。

而立之年以後似乎搞懂了自己的形狀,過沒有想像過的人生,汲取過去的精采亦極其安身自洽,才驚覺,〈飛〉這首詞曲,是家謙寫的,YouTube還找得到廣東版Demo。如今前奏的吉他響起還會有弦聲的餘顫,但那不再關乎心的無定向,而是曲的始終回蕩。走向往事的蹊徑,恍然於一切的雛形,原來早已發生在我們還傻更更的從前。

家謙,如今終於也看到雲朵絢爛了嗎?

回到十三年前的房間,家謙彈唱的正是陳奕迅的〈任我行〉。他始終沒有把自己稚嫩的模樣的影片隱藏或刪去,彷彿在廣場的噴泉中心彰告所有人,這還是我林家謙,哪管未來已經任我行。他不再「突然地疑惑龐大陰影活像鯨魚」,而更像同樣是林夕詞裡寫的「原來神仙魚橫渡大海會斷魂」。斷魂好,才似活過一次次實相輪迴,不生也不垢。但他也許是誤生淡水河裡的海魚,小眾匯聚而成的主流。神仙魚姿態飄逸亦俊麗,我們要確保溫度調節得宜,淨化水質,等著看他繼續翩翩,橫渡明日的康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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