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呂珮綾／回收場

◎呂珮綾

◎呂珮綾

．

一個腳步聲很慢、很慢踩過去

用不著隱喻。塑膠容器，摺平整的紙箱，掛鉤

順手串起一切：不算什麼好去處

只是也說不上壞

．

我們需要的那些小電扇

生鏽了——下午。報紙，推車，積線插座的古化石群

請繼續往下閱讀...

活在縫隙裡。一層層

被動地塞滿了關於時間的線索

．

霹啪，霹啪。工作手套消失在另一頭。

塑膠袋摩擦摩擦：事物在虛空裡膨脹，長大再長大

聚集起來那就是個集會所

不高級，但人人都帶著清楚的動機前來

堆積，丟上秤子過磅，交易

（今天就這幾枚錢？還夠

不夠——）牆上的日曆每天都得撕一張

不能夠更平等

．

除了砂石以外沒什麼不同。誰都不比誰臭。

只有後照鏡要緊，也最要命

．

我看著阿普日日指揮大車開進，倒車

隆隆地裝著城市的嘔吐物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摺疊，堆滿，沒有了。一輪結束，數字歸零

零從不虧欠誰

．

當然很快又有了，數不完——空空如也

真正意思是：剩餘，剩餘，多得

還能夠再拼出另一個世界

．

阿普說上工兩個月他就撈出半坨還算完整的貓屍

哎，這沒什麼。對話停格，機械聲繼續

．

工作繼續。角落那一張小辦公桌

它從多久以前就在那兒了？層板，小燈，滿室灰的

燈下有一尊非常小的觀音

微笑著，在堆高機旁邊十幾公尺處

．

許多年前有人曾經寫下的名句：「觀音在

遠遠的山上」罌粟在罌粟的田裡。但我總是想

可是它們如今就在這裡

近近的回收場，觀音和罌粟都在這裡

．

（如果泥濘亦偉大

一輩子就從這裡開始算起）

．

今天就要結束了，零。可是人還要餓

要渴要睡要苦也得欲求，最終——

．

我們不斷地和生命猜謎

然後聽下一個腳步聲很慢、很慢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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