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極短篇】 林文心／溫泉之神

◎林文心

◎林文心

男人告訴我，他特別著迷戲水：「不要誤會喔，我不是說按水槍那種。」他向我描述一種安靜的遊樂：輕輕地以手將水帶起，讓細弱水流從皮膚上滑過，「如果有水滴停在皮膚上面的話，還可以看見皮膚紋理。」他說溫泉是最幸福的，但大浴缸也行，只要能讓他待在溫熱的水裡，怎樣都是好的。

他面貌慈藹，但我怎樣也想不起他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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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偏好溫度高一些，最好讓空間霧氣蒸騰。「如果這時候有人要刺殺我的話，我應該看不見凶手是誰。」通常浴池不會使人聯想到刺殺吧，我這樣想，但他呵呵地笑著。這一張臉，我怎麼會想不起來？

男人繼續說，他說泡澡以後，他也變得更喜歡自己。因為，「熱水讓我整個人都變成粉紅色的呀。」如果是上好的溫泉，還會讓皮膚變得光滑透亮。但是，大叔，你已經是一個皺皺的人了，我在心裡這樣想。而且你的膚色，要怎麼變成粉紅色的？

儘管我不斷在心中吐槽，但他的神情實在太過快樂，於是我彷彿也聞到了硫磺的氣味──「……轉乘文湖線，請在本站換車……」被捷運廣播驚醒時，那股硫磺氣味仍存在著，是哪裡來的呢？我抬頭，發現自己在身旁乘客的肩膀上留下一灘口水。

天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沒事的，沒有關係。溫和的聲音傳來，我終於和乘客對上眼──噢，我心想：是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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