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極短篇】 陳莉文／家庭旅行

◎陳莉文

◎陳莉文

長大以後就不曾再感受過父母離婚的悲傷。

昏暗的KTV，發光的手機螢幕和她一起陷在柔軟的沙發裡。上高中的弟弟和繼父忙著點歌，她在回父親的訊息：「第一站先來KTV，唱完之後去飯店check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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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拍了張母親拿著麥克風的照片，鏡頭下意識避開了繼父。

父親傳來一個按讚的貼圖：「你媽唱的什麼？」

「梅艷芳的〈女人花〉。」

「經典。」父親說：「你媽會唱〈昨夜星辰〉。」

她回一個「OK」，在點唱機找到這首歌，幾首弟弟的饒舌歌過後，充滿年代感的旋律輕輕緩緩地流出來。

「這是我幫你點的。」她湊近母親說。母親從點歌本中抬起頭，笑了起來，再次拿起麥克風：「好，謝謝寶貝。」

父親又傳：「還有陳淑樺的〈滾滾紅塵〉，她也愛唱。」

這首歌她自己也喜歡。小時候母親常常坐在縫紉機前，一邊幫人改衣服，一邊播放夜市買來的CD。她記得，自己那時大約五、六歲，一個半大的孩子，已經會歪歪扭扭地唱道：「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

小時候她總在爭執聲中驚醒，默默探出房門查看晚歸的父親，對峙張牙舞爪的母親。有時他們看見她會停下來，有時則一直吵到天亮。後來――就像大多數離婚收場的家庭一樣，有一方徹底消失在另一方的生活中，而她的故事裡，離開的是父親。

母親拿針縫起她的嘴：「在學校裡什麼都不許說，知道嗎。」

從此她再也沒看過父母同時出現在面前，最初的記憶變成地底深埋的礦石，失去挖掘的意義。年歲漸長，她往來父親和母親之間，為雙方傳遞問候和祝福，成為一座深愛著雙方的石橋。

手機一亮，父親告訴她：「放鬆心情，好好享受。」

她放下手機，家庭旅行的第一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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