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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週末．藝週推薦展覽】黑色的靈魂是礦工也是同伴─洪瑞麟礦工系列作品展

2026/02/01 05:30

礦工畫家洪瑞麟。礦工畫家洪瑞麟。

文．攝影／Matsuko

法國有描繪農民身影的田園畫家米勒，台灣則有投身記錄礦工生活、素有「礦工畫家」之稱的洪瑞麟，每位礦工都是他最親密的同伴。即日起至6月28日，每週三至週日，在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故鄉嘉義培桂堂舉辦「同伴：洪瑞麟礦工系列作品展」，精選「礦工系列」18件畫作，包含鮮少公開展出的私人藏品〈礦工萬仔〉，以及家屬提供的一件速寫〈工作後浴場〉，一窺半世紀以來的礦坑微光。

〈工作後浴場〉。〈工作後浴場〉。

洪瑞麟（1912-1996）的藝術起點，從幫父親磨墨那刻結下不解之緣。出生於大稻埕書香世家的洪瑞麟，或許是幼時受到父親專研的水墨畫影響，在一旁為父親磨墨的洪瑞麟看得著迷，墨水成為記憶關鍵的角色，不只是一種顏料，更在洪瑞麟日後的畫紙上，扮演代表礦工的顏色。學畫初期，洪瑞麟在稻江義塾接觸西畫，也臨摹西畫，開闊了幼苗的眼界。

黑金般閃耀的畫家誕生

1929年，倪蔣懷出資並創立台灣繪畫研究所，孕育許多台灣本土美術人才，洪瑞麟也在其中。他在此接受陳植棋、石川欽一郎等人的美術指導，與做為同儕的陳德旺、張萬傳互相砥礪。洪瑞麟的繪畫天分被現代美術推手倪蔣懷發掘，資助他進入帝國美術學校西畫本科（今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提攜如同黑金閃熠的洪瑞麟，愈淘洗愈美麗。

洪瑞麟關注的從來就不是光采奪目的現代化城市，他帶著美術之神賜給他的力量，行過當時日本窮困的山形縣鄉間、貧民窟，在他成長的風景裡，最讓他難以忘懷的是勞動者的身影。

1930年代，對洪瑞麟而言是變化多端且充滿挑戰的10年。他在美術學校吸取野武士（のぶし）的前衛美術風潮精神，返台後，與許聲基、陳春德及黃清呈成立「MOUVE行動美術協會」，宗旨鎖定「自由創作與研究」；同時間，他也進到倪蔣懷的瑞芳煤礦場工作，開始以礦工為主題的30年畫家生涯。

〈鑿礦〉。〈鑿礦〉。

礦坑裡的黑色靈魂

走進培桂堂，這裡是林懷民家族的舊宅第，也是其祖父林開泰醫師的診療所，洪瑞麟的畫作就散落在培桂堂的房室裡，和家族的空間記憶重疊。有別於在美術館展出的儀式性，家宅空間更顯現礦工與民同在的親密感，傳達了洪瑞麟寫生的本意。

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舊宅培桂堂。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舊宅培桂堂。

彷彿是命中注定的相遇，洪瑞麟17歲時的第1幅油畫，畫的是揮汗如雨的農夫；而生前最後一幅畫，仍然是和他生命緊緊相依的礦工。洪瑞麟將泰戈爾的詩句牢記在心：「請你放棄祭壇前的祈禱／神已不在你面前／已到全身泥巴的工人們那裡／到滿身流汗的農夫那裡／無論晴天、雨天／都跟他們在一起。」這大致說明了他為何以崇敬的心，稱呼那些礦工硬漢為「黑色的神」。

〈礦工家庭〉。〈礦工家庭〉。

1950年代，是洪瑞麟創作「礦工系列」速寫的高峰，培桂堂展間所展示的畫作，大多坐落在這個年代。藝術家謝里法談起洪瑞麟，給的評語是「探求的必不是純粹藝術的問題，而是人世間的問題」，與洪瑞麟認為自己作品追求「真、善、美」的理念不謀而合。

新娘房裡展示的〈礦工萬仔〉（1946）跟紅磚牆面自然而然融為一體，這幅屬於私人收藏的油畫，少有機會公開露面。礦工有名有臉，都是洪瑞麟在礦坑裡的同伴，萬仔就是萬仔，不會有第2人，就像榻榻米間懸掛的〈阿坤伯〉（1950）一樣，每一名礦工皆是獨特的個體，洪瑞麟藉由畫筆點亮他們的頭燈，照耀他們的面容，讓世人記得這些血肉之軀。

〈礦工萬仔〉。〈礦工萬仔〉。〈阿坤伯〉。〈阿坤伯〉。

米勒、梵谷和盧奧的3點交會

置於榻榻米間的〈盧奧頌〉（1956），是洪瑞麟以強而有力的墨筆，回應和致敬法國野獸派畫家盧奧（Georges-Henri Rouault）之作。洪瑞麟年輕時曾臨摹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梵谷（Vincent van Gogh）以及盧奧的畫風，這3者的共通點不脫關注底層的勞動者，其中盧奧擅長以粗厚的黑色線條，描繪窮困的性工作者和罪犯。洪瑞麟坦言：「大師盧奧出自宗教情操的悲憫，他對下層社會眾生痛苦的寫實，不得不使我對我的朋友們做一長期深沉的關照。」所謂「我的朋友們」，意即那些出生入死的礦工，他們在40度以上的高溫奉獻性命。

〈盧奧頌〉。〈盧奧頌〉。

洪瑞麟召喚童年的水墨記憶、吸取歐洲美術大家的繪畫精神，調和成台灣的色彩。他在地底微光看見「耐苦、冒險、勇敢、素樸、率直、莊嚴」的「本體」，譜出一首〈礦工頌〉（1979），速寫他們的線條，描繪〈入坑前〉（1954）的愁容；在坑外，他參與了〈礦工家庭〉（1955）的生命里程，陪伴了無數場躲過死神的〈休息〉（1955）和〈工作後浴場〉（1976）。蔣勳說過：「三十五年歲月，瑞麟先生和礦工兄弟下礦坑，一起經歷坑洞鬱暗悶熱的高溫，一起經歷用鐵鍬鐵杵的重勞動，一起擔心受怕，不知何時礦坑會崩塌。」礦工同伴笑稱洪瑞麟「矮肥仔洪」，親密程度不在話下，這段友誼早就在一同流汗的日子裡默默獲得肯認。

〈入坑前〉。〈入坑前〉。〈坑口外〉。〈坑口外〉。〈休息〉。〈休息〉。

90年代台灣藝術圈流傳一句美談：「楊三郎霸氣，李石樵貴氣，洪瑞麟土氣，張萬傳野氣。」洪瑞麟的土氣是鑽入地底，渾然天成的「土」，以現在的話來說，是一種接地氣、深愛土地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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