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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極短篇】 陳逸勳/存在主義
◎陳逸勳
◎陳逸勳
我和阿德晃回輔大荷花池,想起當年文華樓的傳說:不可以數池子裡的烏龜。
數到幾隻,就會被當幾科,學長姊說,不信邪的人,都歡迎試試。
十年後,阿德跳上池畔挑釁我:「騙人吧?」
我蹲守池子,對他比了中指。
不能數烏龜的學期,我和阿德都曾在這裡選修過存在主義。我記得教存在主義的老師,上了半學期就檢查出病,是很嚴重的癌症。我和阿德曾加入班級名為「存在主義」的LINE群,裡頭有二十幾個同學得知消息,考試公告是助教發的,助教說考試老師會來,大家依自己抽到的號碼,口考完就算合格。
大概是走個流程吧,老師來了。冬季裡我們的眼神往講台聚熱,我忘記有沒有人拋出一句關切的話,但戴著毛帽的人如常授課,咬字的聲音變緩、變淡。
僅存的印象──是在課間讀過《等待果陀》的劇、沙特的《嘔吐》、卡繆的《異鄉人》……當投影幕停留在希臘神話,需要不斷往山頂推石頭才不會受死的懲戒時,老師撐起力氣,笑著回問大家:「願意像薛西弗斯一樣的人,舉手。」
口考下午,同學依號碼徘徊在外,寒流經過了教室走廊,很冷。我從三樓高處往池塘裡望,注意到有些動靜,那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打開心眼的時刻,我決定認真去數──
有一下子就口考完的同學,有同學口述的過程漫長,需要等待。口考題目是用生命經驗,向老師述說一則人生中存在焦慮的事;一位、兩位……數十位同學陸續離開教室,有人想獲取幸福,有人,未來必遭逢像是幸福的苦厄。人人都逃不過推石頭,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老師一定知道,即使我們都不舉手。
那堂課上,我記得阿德有舉手,阿德也記得我有舉手,但彼此否認。
「而且啊,那群組我到現在都還沒有退掉。」
阿德翻看手機,在池畔旁邊,換他想證明給我看。我蹲著,看向水面,不信邪。
「來比賽,沒找到的請客。」我們一定幼稚地想。
我記得畢業後的輔大因為颱風,淹過幾次大水。也許那些烏龜游出去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了,但池水就在眼底,也許我真的舉過手,所以我更加沒理由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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