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

◎蕭熠

大雄這時候緊張了。因為他本來就是個容易被教唆，沒有什麼思考能力的不完美人類。他回想起與小叮噹的那些過往，他暴露在它面前的缺陷，他的煩惱、愚蠢和他無止境的抱怨。小叮噹到底是怎麼樣看他的？會不會默默地記在它的機器腦袋裡。在它的心裡（如果這個說法正確），會不會已經形塑一個有關大雄的雕像，每多發現一個性格上的優缺點就多刻劃一刀。它對大雄的印象早已接近完工。

大雄心中突然有一個小鈴鐺響起。

出木杉同學。

王聰明說，什麼？他臉上終於露出無知。

出木杉同學，在不久的將來，你將正名為出木杉。宜靜，妳叫做靜香。（宜：我不要！）技安叫做胖虎。阿福叫做小夫。小叮噹叫做哆啦A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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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聽，那你呢大雄？

我還是叫大雄。野比大雄。生日是8月7日。運動和功課還是都不在行，做什麼都會失敗。喜歡花繩和睡午覺。我的曾孫世修從22世紀送來小叮噹幫助我。

宜靜，我知道妳和誰結婚。（宜：好討厭。）王聰明，我也知道你以後會做什麼，小孩叫什麼名字。（王：我有小孩！？）不小心爆雷了對不起。

我還知道一件事情。就是知道未來對我們並沒有幫助。那是已經繫緊的一端，從A到B，我們都是已知，那就是我們都將死去，消失在世界上。

我不會假設我知道哆啦A夢，不，小叮噹是怎麼想的，對我來說，它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如同我的每一天。如同大家知道的，我是那個短視的野比大雄。我也只能褪殼那樣，將每一天再慢慢切碎，再慢慢用去。

我的問題是，你們怎麼看不到小叮噹呢？因為你們不需要它，而我需要。小叮噹是依據我的需要，像灌模一樣依照我的需求而出現的。而我是那麼地孱弱，以致於留下了許多空間，給小叮噹，它用它的注視，同樣在我身上澆灌出它的版本的大雄。我之所以沒有變，因為它的視線將我固定住了。小叮噹根據我，我根據小叮噹互相生成了彼此，所以它是我的一部分，你們看不到它，甚至對它沒有記憶，也許並不令人意外。

不管是我視它，或它視我為彼此的拐杖，矛與盾，這對我們來說都無所謂。我不是這樣看世界的，王聰明同學，就算以後人人都有自己的機器貓，他們之間都會有獨特的關係。那從內而外地生成他們，從外而內地框架他們，他們看出去的世界不是我們其他人所能了解的。這才是我們的獨特。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阿福、技安搶去了小叮噹，它也就不再了。我會懷念在我身邊的小叮噹，我們共度的時光。但我明白屬於我的它已經死去。

我要走了，宜靜，王聰明。大雄靜靜地說。

宜靜看著大雄離去的背影，在黃昏的映照下，竟泛著斑斑駁駁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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