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豆寶

文／呂政達

《小子難纏》上映是我大學畢業，找到第一個工作的時候。境由心生，我記得觀看電影後的悸動，弱者的逆轉勝，辛勞和屈辱的代價贏在關鍵的一踢，走出戲院，好像那個小男孩就是當時自己的寫照。

最新一集的《小子難纏》套用同樣的公式，包括苦練後反敗為勝，彷彿最後的勝利彌補了心中的陰影，贏得了眾人的掌聲，從此走出疑慮和徬徨。但是，比起當年，自己多了四十歲，陪伴自閉症的兒子成長，跌跌撞撞，我想起的卻是美國創作歌手雪柔．惠勒的一首歌〈Summer Fly夏天的蒼蠅〉，其中一句歌詞：「我不知道你為何一定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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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小的時候，兒子也有過一段練功的慘烈經驗。自立報社同事曾麗容當時邀我帶兒子去梅門練功，還認了一位「大師兄」。前兩堂課，我在外面邊等邊做甩手功，聽說兒子在道場內搞蛋，完全無法聽從指令，只好帶到外頭來一起做甩手功。上了兩堂課，我們的功夫夢就此收場。如今曾麗容到天上當小天使很多年了，我依然很感謝她，願意給兒子這個嘗試的機會。

對比現在，兒子在機構裡，體適能課包括伸展操和種種動作課，被當做是兒子的強項，即使很難的新動作，他也很快就跟得上，做得有模有樣。當年去梅門，或許去得太早，但我還是不確定兒子能夠一步一步去學功夫嗎？

關於功夫，我都是從小說和影視得到的印象。第一要禁得摔，要跟修行一樣地勤奮鍛鍊，要不然就要得到絕世的武功祕笈，對於自閉症者，我真希望有這樣的一本祕笈。

在電影裡，上場比賽是終結自責和對自我的證明，所以《儒林外史》寫「自古沒有場外的狀元」，能不能、行不行總要上了場子去。電影說那是真實的時刻，是努力成果揭曉的時刻。

但場中只有一個贏家，居多數輸掉的人如果又要陷進自責和自我疑慮，永遠淪陷在因果輪迴。永遠的，我不知道兒子如何度過他的自我挫折感？

聽說每個少年都曾懷抱過功夫夢，然後隨著年歲增生出其他的夢想。不過不管夢想指到哪個方向，努力過，證明自己做得到，願意約束欲望，有個目標值得去嘗試和努力，自己就贏得自己了。何必一個獎牌、一張照片，何必一個真實的時刻才算數了。我寧願和兒子，列在平凡而絕大多數人的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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