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沛林

◎劉沛林

談論信仰，總是躊躇。每當台北街頭遇人傳教，「我是天主教」是最好擋箭牌。除此之外，台北生活找不著一絲信仰痕跡。

久久回一趟彰化，腦內便鳴響聖堂鐘聲，雷打不動週日八點半報到。跪下、起立、坐下，循環往復如同本能。我什麼也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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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灰禮儀那天，我躲到樓上。二樓坐席人少，彼時卻格外人多。左右皆是陌生年輕男女，這不尋常。他們是誰？教徒嗎？古怪的是，他們一言不發，不唱聖歌，禮儀一絲不苟卻總慢半拍。眾人聽司儀台語指令或跪或坐，他們屢次見眾人屈膝才急忙動作。彌撒結束是祭祖儀式，輔祭捧出牌位，神父一一奉上果籃線香，那些人竊竊私語，至此我才曉得──越南語，越南人。

他們為何而來？來到這語言不通的小小教會？疑問在心底漲潮，我強自壓抑著，語言是防波堤。在我的凝視裡，他們成為信仰的鏡面，照見我視做例行公事的宗教日常。然而我並不羞愧，即便那一瞬間我比這群異鄉人更像他者，我仍然懷揣著一種岸邊人的心安理得。疑問退潮。

踏出教堂大門，金黃陽光流淌如蜜，我步往歸家的方向。異鄉人們走下樓梯與我擦肩，笑語不斷。再過一陣子，我知道，我又將回到這裡，與他們相交而後錯身，屆時海與岸界線模糊輪廓消弭，誰也無法互相指認。

海面再度悄悄擾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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