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達志影像

文／辛夷

我念的科系不是自己選的，是爸爸替我決定的。剛開始念得很痛苦，心裡總是鬱鬱的，不甘、不服、不懂。成績慘不忍睹，暑修成了例行公事。那時的我，就像被硬塞進一件不合身的制服，每天穿著它，都想逃。

後來，當「被當怕了」、錢也燒得差不多，我忽然不想再混下去。開始拚命念書，心想反正也改變不了，不如先念好再說。沒想到，竟然有點天分。其實沒有什麼念不來的，只差在自己想不想讀、肯不肯轉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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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明白，很多事的關鍵不在外面，而在心裡。轉個念，真的海闊天空。

這句話聽來像心靈雞湯，但當你真的從「不甘」走到「放下」，才會發現那片海不只遼闊，還有浪花與新生。

我曾經很喜歡侯文詠的書，特別是他早期那些幽默又溫暖的作品。《親愛的老婆》裡有一段，他寫自己被老婆用腳示意去泡牛奶，寫得又好笑又寫實。我不是那種要被腳踹才會動作的人，我是那種「自動泡牛奶、免得擾人清夢」的乖乖型。甚至當枕邊人睡夢中喊：「老婆，有蚊子……」我會立刻跳下床，守牠個一整夜，沒打到不罷休。不是蚊子擾人，而是聲控先生吵得我無法睡。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懂了。有時候的低頭，不是輸，而是知道：有些平靜，比輸贏更重要。

就像我兒子出門從來不帶外套。提醒過幾次，他都不理。後來我學會閉嘴，讓他冷一次看看。他一感冒，全家都跟著遭殃，這種共業，只能自認倒楣。有些事是提醒不來的，只能靠經驗敲醒。

女兒去超商家教時，回來會帶幾顆茶葉蛋。她說A家便當比B家好吃，B家咖啡比較濃。她有學生證，可以打折，這是A家唯一的好處。我看著她邊吃邊講，覺得生活像一鍋溫吞的湯，雖然平凡，卻暖得剛剛好。

說到「暖」，我總覺得夢境也能療癒。年輕時我常在夢裡被追殺，醒來滿身冷汗。但現在不同了，若夢裡有人追我，我會停下來問：「你有話好好說。」有時甚至還能談條件。夢裡的我，不再是那個只會逃的女孩，而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大人。

我不太敢預設未來，但我期待每一場夢。就算是噩夢，我也不怕了。夢讓我一次次看見自己的轉念與成長。那不是逃避，而是一種重整。

我們總會遇見失落、錯拍、被誤會的時刻。但很多時候，只要轉個念，角度一變，風景也就不同了。正如《華嚴經》所說：「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念頭若動，世界就能重畫。

如今我願意泡牛奶，也願意不再勸兒子穿外套。我願意被夢追，也願意在夢裡站住不逃。我笑看自己那些小倔強、小失控，然後輕輕告訴自己──轉個念，真的海闊天空。

這些年，侯文詠陪我走過讀書與職場的時光，光禹的文字與廣播，也總在夜深人靜時給我力量。今晚聽著那些年少時的聲音，忍不住翻出一張10年前畫的仕女圖。那是我第一次改用原子筆下筆。以前總習慣用鉛筆細細修改，這次卻是一筆到底，才知道什麼叫「落筆無悔」。

原來，轉念也能在畫裡體現。以前畫不出來的，如今畫了出來；以前不敢走的路，現在慢慢也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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