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梓潔

◎劉梓潔

愛荷華大學城的酒吧密度在美國排行前幾名，我總感覺像回到世紀之交的師大路。一群一群青春無敵的酒鬼，開始學會混吧，說得出各種調酒的名字，開始經驗戀愛與失戀，醉酒與斷片。行前，2022年來過的小說家朱和之將「愛荷華飲酒攻略」傳承予我，其中他特別推薦狐狸頭酒吧（The Fox Head Tavern）：「廉價、陳舊、放鬆，有撞球檯和投幣點唱機，典型中西部小酒吧風情。」

在美國感覺自豪的事，就是買酒時會被要求出示身分證。搞笑的是，我國的ID上面並沒有西元年（但背後竟有父母欄和配偶欄！讓各國作家好驚奇！），所以沒啥用，只好每次都煞有介事地掏出整本護照。然而，這不是代表我看起來有多青春，而是店家為了自保。聽說前陣子有警察找高中生臥底，故意打扮得成熟去買酒，酒保沒確認年齡，丟了營業執照。然而，就在造訪狐狸頭酒吧那晚，我獲得了熟齡認證，從此之後免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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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在我前面點酒的噹哥被要求看證件後，立即發表了一千字左右的宣言，大意是我來到美國後買酒從沒被確認年齡，你覺得我看起來不到二十一歲嗎？聽完噹哥這一串，酒保放棄了，倒了酒給他。下一個輪到我，酒保也不問了，害我有點失落。那一層重回大學時代的柔焦，好像在那晚融化了，之後在超市買啤酒，店員也直接自動眼神確認，我只好回他成熟的微笑。

聽說創意寫作碩士班的學生期末會在狐狸頭酒吧發表作品，一邊喝酒，一邊朗讀。我們駐村期間是開學到期中，無緣躬逢其盛，但狐狸頭平日安靜寂寥的氛圍，讓我很想試試坐在窗邊的卡式座椅寫作。

於是一晚約了香港作家蘭，兩人揹了電腦，面對面坐。觀察入微的蘭看到了吧台後方的小電視機正在播放王家衛的《花樣年華》。我正在寫短篇小說〈無主〉，說的是一位師姊被餓鬼纏身，常常無意識暴食的故事。我把故事說給蘭聽，她說瞬間手臂到頭皮發麻，「感覺有東西來了。」我猜想是空氣裡的文學幽靈，也許是馮內果帶著瑞蒙．卡佛和約翰．齊佛，他們推開木門而來。●

■【一期一會】隔週週二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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