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豬

◎尾豬

老家臥房的窗外佇立著一盞路燈，舊時鄉下大概不流行全遮光的窗簾，即使已是三更半夜，老舊淺綠色的窗簾布仍然透著微微的光。往東飛行後的時差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一件難題，老家坐落鄉間，街頭巷尾只有一幢一幢的老屋，深夜自然不可能出外蹓躂，身體蜷在床上，思緒也困成一團，一瞬感覺微光灑落的臥室卻像一間時空凍結的牢房。

翻來覆去後，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帶來了排山倒海的噁心，我吐了又吐，一陣酸和一陣苦層層疊疊。身體大概終於承受不住那些酸楚，於是化為胃酸逆流而上。人們常說嘔出的苦味是膽汁，既然我吐出了滿口苦水，再也沒有膽識繼續拉住搖搖欲墜的你了。使勁嘔吐的盡頭吐出了自己的靈魂而得到了上帝視角，眩暈的離心力之大，我被拋向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領悟。我看著你獨自站在滿布流沙的孤島，我再也拉不住你，而我也不願與你一同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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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靈魂出竅只是耳石脫落的浪漫想像。醫生執行了耳石復位術後，我緩緩從診間病床上坐起，上帝視角結束回到自己軀殼的同時，我也鬆開了緊握的雙手。我仍然在一旁靜靜地眺望著你的孤島，日復一日你的身影持續陷落在流沙中，流沙隨風飛舞，颳了幾陣風後終於演變成一場沙塵暴。

我終究降落回到西方，把自己的日常歸位。或許這間臥房內的雙層加厚窗簾確實地阻隔了刺眼的光害，更一同把扎痛全身的風飛沙完全阻隔在外，一反東行的時差困境，我在每個深夜裡自然地沉睡。清晨手機鈴響並非熟悉的鬧鐘旋律，遠方傳來的高頻聲響更非尋常早晨的鳥鳴，從恍惚中醒來後我終於聽清楚了，原來那是慌亂診間中的心跳聲，也是淚水灑落一地的噤聲。

窗簾拉開仍是一片漆黑寂靜的早晨，彼岸再也不見沙塵，再也沒了你的身影。我再次飛向遠東，只是這次要準備的並非我自己的西行，而是要好好送你踏入極樂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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