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鸚

◎陳維鸚

離開醫院睡得好些了，不是因為旁觀他人痛苦深感自身幸福，而是累壞了，每次住院都是經歷一場戰爭，槍林彈雨中希望博得一線生機，無論是別人還是自己的事，總令人心煩。回到家後，或許是兒子病情獲得平穩，也可能是熟悉氣味發揮安定效用，以往那個睜眼到天亮的行屍焦慮暫時減弱，儘管擔憂的事一件也沒有少，腦海裡還有多個怎麼辦如浪潮一波一波拍來，心裡卻有個穩穩的聲音說：也許沒那麼糟。

當你放棄與失眠搏鬥時，它也不那麼認真想跟你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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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漸漸能睡，過了半夜，三、四點時再醒來，帶著朦朧的意識，有時起身上廁所，有時兩眼盯著天花板的燈，想著該清理灰塵，但更多是不記得醒來時做了什麼。丈夫偶爾會在早餐時問：「妳半夜跟我說要去買什麼？我沒聽清楚。」要不就是：「妳說要跟兒子去哪裡？我沒聽清楚。」

當然所有的回答都莫宰羊。羊，得留給夢境啊，怎麼可能記得。

丈夫說我糊塗了。

我不服氣地在網路裡找資料，然後看到了一篇報導，《Cell》醫學期刊研究指出，過去以為的「一覺到天亮」並沒有比較好，科學家發現大腦在夜晚清理代謝廢物是採取階段式，一陣一陣的，好似我們在清洗地板，一手抓著裝有水龍頭開關的水管， 另手則拿著刷子，沖一下、刷一下，那個控制的水龍頭開關，就好比一個啟動儀式，睡到一半醒來就跟這個啟動有關。科學家還說，這種半夢半醒之間的「微喚醒」，可能就是大腦正在開工大掃除，不需要太介意，因為隔天醒來就會擁有一個乾淨好腦袋。

想想，我的大腦似乎沒那麼睿智，一想起孩子的病，動不動就想哭，應該不是這個理論受眾者，或許真的就像丈夫說的，在這段反覆住院期間，腦細胞受創不少，暫時還痊癒不了。當我開始這麼想，那個水龍頭開關就失靈了。又開始睡不好，像被睡神循環詛咒，但看診的西醫師卻不這麼認為，他說：「不過就是更年期徵兆，不用那麼大驚小怪，人生該怎樣就會怎樣，硬著頭皮過下去就好。」

說完給了我一排「悠然」錠。

啟動了大腦在刷刷刷洗地的聲音。

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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