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生

◎林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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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是午後，世界剩餘的部分正以每小時三公分的速度透明化。我穿過逐漸稀薄的長廊，發現郵差仍在送信，儘管信封上的地址早已演變成不存在的星系。他對我點頭，眼神裡有一種屬於舊世紀的、頑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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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走過那間廢棄的加油站。油槽裡裝滿了凝固的月光，一群候鳥停在油槍上，正集體辯論關於南方消失的消息。

請繼續往下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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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黃昏，他在陽台修剪一盆瀕死的蕨類。「廣播說，記憶的儲存量已縮減至百分之四。我們的童年、初吻與去年的降雨，正在排隊進入黑洞。」

他放下剪刀，神情比世界末日還要安靜。

入夜後，重力變得非常不穩定。我試圖去便利商店買一瓶礦泉水，但成群的流星在巷口攔住我。它們低聲索取我僅存的、關於秋天的詞彙，語氣充滿了掠奪者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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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深夜，K翻窗進來，帶著一瓶快要過期的紅酒。在宇宙瓦解的節奏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後的遺言。

我們討論哲學、爭辯色彩的本質。但心不在焉。

我們擁抱。但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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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回到廣場。那些滯留的異鄉人已經拆掉行李箱，在噴泉池旁蓋起簡陋的木屋。他們開始種植一種據說能穿透維度的蔬菜，並學習遺忘原本的國籍。

當世界縮小到只剩一個小鎮時，所有的偏見都顯得過於笨重。

他們在黃昏時分圍著一堆燃燒的百科全書取暖，看著書頁裡的文明化做灰燼，飛向那顆正緩慢下降的、暗紅色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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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我不再去觀察那些裂縫了。午後，我躺在地板上，聽著牆壁裡傳來海浪的聲音──儘管最近的大海已退縮到百里之外。

他推開門，問：如果連明天也變成一種過時的奢侈品，我們還需要時鐘嗎？

而且，影子正在從我們的腳下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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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種震動持續了整個清晨。像是有巨大的齒輪在雲層後方磨損，或是神祇正在收拾祂凌亂的抽屜。

我屏息等待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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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一種毀滅性的期待。總覺得某個決定性的句子，即將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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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但所有的神蹟都在黎明前寂然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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