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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冷記憶】 童偉格/在場
◎童偉格
◎童偉格
我很喜歡幽居鄉下期間,屠格涅夫一邊校對《獵人筆記》書稿,一邊另寫的短篇小說〈木木〉。故事描述在莫斯科,一名農奴藏養一頭愛犬。他以為安全無虞,只是他生來聾啞,不知道人人都聽見狗叫聲。他不知自己保育在閣樓裡的無聲家園,只是城市裡,惱人噪音的音源之一。〈木木〉寫層層次次的鴻溝,對我而言,《獵人筆記》也是。
屠格涅夫是我最信任的小說家。我相信他寫的任何事,除了愛情。在他的作品裡,愛情讀來有點虛假,因為那是一組情節相似,任務也雷同的固定橋段。愛情的破滅,經常明喻男主角個人,在思維與行動間的落差。《羅亭》、《父與子》等重要作品,不外皆如是。大致說來,評論家別林斯基的建議是中肯的,他感覺屠格涅夫的天賦,是「觀察實際現象」,而非「光憑想像」去虛構。
納博科夫卻進一步斷言,屠格涅夫的才華「不包含想像力」,而除了「平鋪直敘」外,他沒有其他說故事的方法。這個斷言影響深遠,尤其是對現今歐美的創意寫作課堂而言。例如,小說家喬治.桑德斯十分喜愛《獵人筆記》裡的〈歌手〉篇章,卻也懊惱於通篇的「技巧笨拙」。為了辯護,他在《雨落池中,為何還堅持游泳》一書裡,為此篇細剖結構、對位式釐定題旨,並指出其中令人費解的尾聲,「為自己贏得了不被刪減的權利」;因為它強化了全篇命題:在「這個低俗、艱困的小村」裡,「美麗的事物僅能曇花一現,無法長久繁盛。」
這自然是解讀小說的一種方法。只是,我懷疑上述明白命題,會是桑德斯自己,喜愛〈歌手〉的重大原因。也許,做為一部起落自由、篇幅彈性極大的隨筆,結構分析對《獵人筆記》而言,注定治絲益棼,也容易為文學文本,歸納出平庸詮釋。我猜想,有一個事實更容易遭人輕忽:整部《獵人筆記》書稿,屠格涅夫是在客居國外時創作的。
他的「平鋪直敘」,時常已是隔絕觀察的創造。這是敘事者的越界與潛行:整篇〈歌手〉裡,始終近乎屏息、無聲在場的,正是栩栩白描出眾多音聲的「我」。彷彿美麗事物,如實盡在周遭源湧、時刻綻放,而真正危脆的,也只是書桌前,記憶者「我」一人而已。●
■【冷記憶】隔週週一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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