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豆寶

文／呂政達

跟兒子最合得來的教保員，請了半年的無薪假，這兩個禮拜兒子顯得悶悶不樂，媽媽問他，他說：「在想不開心的事。」

這位教保員和兒子就像朋友，一起做了很多事，編織圍巾、讀繪本、畫畫和唱歌，實在不知道兒子想念哪個部分，或許，是有一個人跟他共度時光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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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教保員給出一本簿子，裡面都是他和兒子畫畫的成果。有巧虎、史努比和不知名的怪獸、圍著頭巾的小女生，他畫時在想著什麼呢？當然還有他最擅長的電燈人，就是把脖子畫成和檯燈的燈柱一樣，好像非洲長頸族人脖子套著長長的頸圈。那些漫長的夜間，靠著一支筆，兒子把他心裡的小精靈釋放出來，沒有恐怖的怪獸讓精神學家大做文章，多半是可愛溫暖的造型，放出來的是兒子心中的溫情，他的本性就是體貼和溫柔。

若說自閉症屬於視覺型，他把看見的事物概念化，歸納觀察到的特徵。有一次他和法師對坐，他拿筆一面看著法師，一面作畫，紙面上是一個圓，法師哈哈一笑，當做公案。給爸爸的卡片，是一頂棒球帽，哈，原來這是他觀察我後的結論。媽媽，則畫幾筆線條交代，他看到的媽媽的某種特徵。

我不敢想像兒子會畫出孟克的〈吶喊〉，那恐怕會引起老師和父母的騷動，不知道他到底藏著多少無言的驚恐啊。畢卡索說：「我花了4年學會畫得像拉斐爾，卻花了一輩子學會像孩子一樣畫畫。」是的，兒子也應該歸類為立體畫派。

我還在想，如果兒子的畫作流露出某種內心驚恐的情愫，會是那本簿子裡的哪一個造型呢？我一頁一頁地翻閱，停留和思索，一隻長舌頭的恐龍就對著我，旁邊的線條像是火焰，這，會是兒子的陰影嗎？

馬克吐溫說：「每個人都有月亮的陰暗面，不讓其他人看見。」但毛姆也說：「畫作的立體，來自它的陰影，人也是如此。」自閉症的陰影，讓他們畫出不一樣的視野、不一樣的造型，每一張畫都是一個邀請，要你學習像孩子一樣地去認識世界，每個自閉症都有光亮和陰影。

還記得罕爸組成的睏熊霸樂團的〈一首搖滾上月球〉，我走在兒子月亮表面的寧靜海，星空中藍色的星球就是熱鬧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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