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宏

◎陳牧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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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遠景，只要從／窗戶望出去即可」

——Wisława Szymborska，林蔚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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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和墳群曖昧，

窗戶模糊

．

鐵橋一短截在窗最角落

橋墩像刀傷疤痂

風捅過來，雨刺進來，太殘忍

．

詩是誠實的，無可救藥

夢是老的胖的，吸的，酸的

．

窗框

劇烈震動，花玻璃忍耐著

．

窗的麻木，

窗擺脫不了重負

●

一面窗即是一片天，尖塔，幾朵雲

窗不動，墳不動，山路轉動

脊椎扭轉，

城市舒展開來，淫穢，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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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容納不下坦克車

面對廣場的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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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像燃點燭火

貓影，枝葉陰影，茶壺影子交疊

的面目可笑，可憎

●

鋁窗裝嵌在臉上。

．

墓塚坐落在原本嘴唇的位置

（究竟還想說些什麼？）

．

大佛寺更靠近耳朵

（聽見擊缽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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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繞著眼瞳一圈

（焚香，幽魂

徘徊穿梭眼眶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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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和野草柔軟，野貓犬齒

厭倦了世界

●

一扇窗的完成

電塔，靈園，自行車道，堤防，萬善堂

盆栽遍於一切處，

羅漢松，斑葉海桐，美鐵芋，薄荷

窗太色情

窗不著邊際

蔓延大，大過貓臉，蔓延再大

更大過〈春日鹿曼荼羅圖〉

．

窗到底什麼樣子？

臉貼緊著的

呵氣的，河流走的，糊團花剪紙的

窗猶豫一會兒

．

窗無可挽回

飛出去的蝴蝶，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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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的勞動，開或關

風進來，煙出去，引擎聲進來

趕蛾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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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特別笨拙，卻清醒

無動於衷。救護車，攤販，流浪漢

上班潮，車禍，拾荒，行道樹，攀爬，墜落

窗任憑一切發生

也無法改變，河道，天橋，水塔，墓群

．

窗看見的

我們視若無睹

●

每張臉都穿鑿附會

不論佛面鬼面

．

每扇窗如此相似

鏽斑，鴿糞，蛛網，

玻璃裂或不裂，墳的倒影

．

窗在旅人

與野獸之間，月亮和貓之間

．

月光的命運

在窗前，在墳上，雨過天晴的水窪裡

在刀刃上，瞳孔深處

多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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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春日鹿曼荼羅圖〉，鐮倉時代，奈良國立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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