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達志影像

文／溫

自幼，我媽媽總說，要成為一個對社會有正面影響力的人。

媽媽出身貧寒，卻靠著自身努力和篤信上帝，順利考上北一女與師範大學，最終成為一名教師。她發自內心地相信教育與信仰能夠改變一個人的生命，也一直身體力行。在學校裡，她與那些被其他老師放棄、看做牛鬼蛇神的學生打著交道，誠懇又有原則的溝通方式，讓一些年輕老師、甚至家長，甘心叫她一聲「老大」。在生活中，她全心全意地投入教會服事，積極地邀請人加入信仰，誠心誠意為著身邊親友和學校師生代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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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中，她是一名妥妥的教育家與傳道者，將一輩子奉獻給教育與上帝，期望以生命影響生命。然而，我在大學接受社會學與女性主義的洗禮後，為了自我認同與社會正義，選擇進入一家推動婚姻平權的NGO組織工作時，卻沒有贏得媽媽的掌聲，只因教會持反同立場。

我在同志組織一待就是三年半，從正反雙方輪番動員上街，到大法官釋憲宣布同婚必須在兩年內立法，又走過正反同公投的社會大亂鬥，最終見證了同婚法案的正式通過。無論在街頭、教室講台或是立委辦公室，我都能侃侃而談，清晰地分析不同版本法案的優缺利弊，犀利地針貶正反雙方的政治角力及輿論操作，還曾拍桌和政府官員正面對罵，但一回到家，對上最親近的媽媽，我卻彷彿喪失舌頭般無語相對。

經過多年，每每我向旁人提起過去為法案奔走的經歷，總會收穫或大或小的敬佩與感謝，在旁人眼中，我應該已兌現媽媽的期待，但我總不免想起那幾年家中沉默與緊繃的空氣，好奇媽媽是否懷疑過上帝的安排，甚至自責自己是不是花太多時間在學生身上，以致會養出一個悖離教會宗旨、公開支持同性婚姻的女兒。

近期，我向交往一年多的女友求婚成功，我趁著聚餐，戰戰兢兢地與爸媽分享這個決定，無信仰的爸爸開始滔滔不絕說著結婚的嚴重性與不必要，唯媽媽安安靜靜，絲毫沒有透露任何情緒，直到聚餐結束，她才輕輕吐出一句：「下次吃飯可以邀請她一起來啊！」

那刻，我才真真切切地肯定，自己總算對社會產生了正面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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