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達志影像

文／粉紅鯨魚

我認得那個標誌。如果讓我看到，手臂浮現圓形的瘀青，更精準來說，是成「環狀」的瘀青，那我們就是同一類人。

我曾在同事的手臂看見這樣的標誌，震驚之餘，內心還覺得茫茫人海中，遇到知己。

請繼續往下閱讀...

於是我腦中開始導演一齣小劇場，來模擬他面臨了什麼樣的壓力或是威脅，也許來自伴侶、小孩，或是長輩，在不斷被逼迫下，最終導致那驚人一幕：爆炸性狠狠地咬下自己的手腕。

只需一至兩秒的時間，就能從極度憤怒中解脫。

那瞬間，我懂得他，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回想起來，這是我從國中開始，為了家庭和睦所衍生出的習慣。在華人家庭壓迫的教育下，我想很多人都得找到一個專屬的發洩方法，而我為了安安靜靜快速解決，避免衝突，最終找到了這個方式。

什麼樣的衝突呢？大部分是母親對我的責難，雖然母親罵人有理，但遣詞用字有時已經超出我所能負荷的範圍。

即便我已成人在外工作，每每回家，耳邊還是不乏將我擊潰的言語。「腦袋到底裝什麼？」「為什麼我的女兒都不像我？」「妳是著猴（台語）喔？」（在做錯某件家事之後）這些問句從來不是真的想詢問意見，反而像是一種高活性元素，丟到對方腦中準備引發爆炸。

我們家的文化精髓，我想就是個「順」字，保持靜默、好好檢討自己，才是被長輩預期的結果，若是不甘心回答了、提問了、解釋了，就是所謂的頂嘴。

這些話語引發急劇的火勢，就像炭火一般難吞嚥，從內心深處燒至舌尖，再不做點什麼，就要呼之欲出；此時，要快速遏止怒火，只消一個轉身掩飾，深深在手臂咬下一口。

這感覺就像吃下一劑清醒藥，注意力頓時轉移到手臂上的痛楚，轉瞬間消弭了心中的憤恨；心裡糾結的，舒暢了，嗡嗡作響的腦袋，恢復了理智，開始正常運轉，溫和應對；在腦中烏雲散盡，破曉曙光來臨後，只留下手臂隱隱作痛的肌膚，還有內部破裂發脹的血管。

世界依然和平，好像跳過了什麼情節，也好像原諒了什麼，我也沒仔細想過。

這是個立竿見影的方法，也陪我度過了國高中成長艱難的時刻；也成功避免了幾百次的家庭衝突，更讓我成功達成從不忤逆長輩的里程碑，而針對這點，我的母親對外人提起，是驕傲的。

你問我，有沒有想過要戒掉這個習慣？答案是有的，但失敗了。

這個烙印在我的人生中曾消失一段時間，那便是離開家鄉在職場打拚，追尋自己發揮所長的閃耀時刻。

隨著人生推進，新的課題來到，除了原生家庭母親給我的壓力，在建立新的家庭後，這個習慣如影隨形，照顧新生兒的夫妻衝突、和夫家長輩的衝突等等，再度召回這熟悉又需保密的標誌。

曾經一段時間想與憤怒抗衡，或是轉換了觀點，直接捏熄憤怒的導火源；沒想到久久不生氣後，遇到崛地而起的憤怒一發不可收拾，我的手臂竟開始隱隱地發癢，就像在召喚我的牙齒，迎接一枚一枚的齒痕。

時至今日，人人都以為我有好情商，從來不生氣；但頂著假面具的我，還在學習擁抱所有情緒，也希望未來我的孩子不需要有所隱藏，成為能包容孩子所有反應的父母。

☆尊重身體自主權 請撥打113、110。☆

〈h4〉自由電子報關心您︰自殺不能解決問題，勇敢求救並非弱者，社會處處有溫暖，一定能度過難關。〈br〉安心專線：1925 〈br〉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br〉張老師專線：1980〈/h4〉

☆藝文新聞不漏接，按讚追蹤粉絲頁。
☆更多重要藝文新聞訊息，請上自由藝文網。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