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達志影像

文／大慈

假期裡，就讀大學的姪女回到家，隨口提及上次穿了弟媳十多年前的舊衣服，竟在同學間引起一陣騷動。原本只是隨意的穿搭，沒想到意外成了話題。媽媽聽了心裡一動，立刻翻箱倒櫃，找出三十多年前她親手用棒針一針一線織成的幾件毛衣。

那些毛衣花樣繁複卻不流俗，線條細緻而有層次，毛線質地上乘，歷經歲月仍保有挺度。姪女一件件試穿，媽媽也開始細數這些舊毛衣的歷史：「藍白花紋這件是從肩膀的那朵花開始往下織」、「咖啡色那件則是拆了妳阿公的舊毛衣重新織的」……在家庭故事的襯托下，姪女竟將舊毛衣穿出了出乎意料的質感與氣韻。原本只是靜靜躺在衣櫃深處的舊衣，卻在新世代的身上展現出另一種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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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正好是台灣紡織業巔峰的年代，那時候很多家庭都從事跟紡織有關的代工。媽媽年輕時學的編織技術，也趕上這股熱潮，當時家裡買了一台日製的毛線編織機，她在家承接一些毛衣的訂單，既滿足興趣又能貼補家用。機器規律的聲響，成了家中的日常，而一卷卷的毛線也在這樣的節奏裡，被編織出各式花樣的毛衣。後來因為手藝細緻，開始有客戶指名，請她用棒針手織毛衣。那是一份需要全心投入的技藝，完成一件毛衣，往往得花上三個多月的時間。雖然耗神費時，但是手編的柔軟度與生命力，卻是機器無法比擬。

也正是在那段歲月裡，媽媽培養出對編織的講究。她常翻閱日本雜誌，仔細研究花樣，揣摩其中的織法與技巧，再依自己的想法加以變化。織成的毛衣不只是衣物，更像是一件件用時間慢慢完成的藝術品，藏著她的耐心與巧思。

近幾年，快時尚風行，媽媽常感歎自己手織的毛衣如今已不再流行，加上年歲已高，前些日子甚至把各種棒針、鉤針都送了人，也把幾卷毛線贈予鄰居。她怎麼也沒想到，孫女竟會如此喜愛這些近乎「骨董級」的毛衣。我也不禁想起年輕時，穿著媽媽手織的這幾件毛衣上班，總會引起同事注目，那並不是因為款式新潮，而是手工衣物自然散發出的獨特氣息。

只是隨著歲月推移，我們在快時尚的更迭裡，逐漸忘記了這些舊衣物的存在。卻沒想到，它們一直被好好保存著，靜靜等待再次被青睞。

當姪女再度穿上阿媽親手織的毛衣，那不只是一種穿著選擇，更像是一份家庭記憶的延續。在一針一線之中，藏著的不只是毛線，而是三代人之間細細縫合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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