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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二十個開頭】 吳明倫/刺仔花妖

2024/06/25 05:30

◎吳明倫

◎吳明倫

在北門町三丁目的日式宿舍群,每一戶乍看相似,但都有各自的個性,有的是養育子女的痕跡,有的養護得宜、長久如新。最搶眼的是種著九重葛的那一家:枝幹沿著圍牆躺過大門,紫色的花朵豔麗奔放,很不像日本人的作風――但它是因為帶著刺才被選中當做圍籬的,九重葛的刺是枝的變形,在設定好營養條件後,就可以讓發育不全的枝長成刺。在幾年以前,九重葛的色彩一直被抑制著,像是在冬眠狀態,只長刺,不開花,從未如此張揚壯盛。

本來就因為刺的阻絕而神祕的那棟木造建築,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也無從得知原本想防禦的是什麼,附近的鄰居兒童在扮家家酒時傳說著鬼故事,似九重葛,沿著話尾蔓生。

――媽媽,院子裡新種了什麼?

――爸爸,你摸摸看。

――哎唷,媽媽,我被它刺傷了。

――爸爸,刺上有主人的血,才可以保護我們家。我幫你包紮。

――媽媽,你真溫柔。

――爸爸,台灣人叫它刺仔花,真直接呢。

――畢竟是熱帶人。那他們怎麼稱呼玫瑰呢?

――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芬芳。這個種在家門可以抵制你外遇喔。

――媽媽,我才不會外遇呢。

又聽說,試膽大會的時候,有小孩從九重葛的枝椏和大門間的縫隙攀進屋內。要從屋裡帶一樣信物出去,才算成功。

屋子的格局和他家的差不多,他熟門熟路地穿來穿去,外廊上厚厚的灰塵沒有別人的腳印,他追蹤著不應該出現在屋內的紫色苞片,撿了一口袋要當做證明,然後來到一道緊閉的拉門前,沒有多做思考就「唰――」地打開。

不愧是最膽大的孩子,沒有立即被眼前這枝幹拗折扭曲、彷彿人形跪坐迎接訪客的九重葛所嚇退。他上下打量著人形九重葛,它也開著花,好像是從地面突破地板和塌塌米進來這房間的。

或是相反?也許外面的九重葛是從這裡長出去。

基於直覺或本能或家教,孩子也跪坐下來,禮貌地朗聲說道:「失禮了,打擾了。」拉上拉門,倒退著以虔敬的速度沿著原路離開,沒多久就一腳踩在一根硬刺上,幸而踩得不深,但也是鮮血淋漓。他轉過身,親眼看到地板突然竄出九重葛的硬刺。「失禮了,打擾了。」又說了一次。恐怕得把口袋裡的花放回去,往口袋一抓,卻是空空如也。背後傳來「唰――」的一聲,他只能不顧一切開始狂奔……●

■【二十個開頭】隔週週二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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