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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楊智傑/清晨的鑽珠

2024/07/05 05:30

◎楊智傑

◎楊智傑

我還醒著。

窗沒關。清晨穿過紗窗走進來了。

它身著白斑小紅裙,肌膚年輕細嫩,霧灰的表皮下一粒粒發燒的微型太陽洄游著。

我是它完美肌膚上一顆礙眼的脂肪粒,把我擠掉,把我擠掉;快把我擠掉。

我不屬於這裡。

把我擠掉。讓我流出燒金的膿和髮絲的血。成為又醜又老的爛疤。

把爛疤摳出兩個洞,割一條線。看起來就像所有即將甦醒的健全智人一樣,有著一張純潔美好、令人憎妒的臉。(那條割得彎彎的線就像在對我微笑,微笑,微笑。嘲笑。)

這是一場殘忍的謀殺。所有的鳥吠和鄰人精良的早安、屠宰場似發不動的老引擎聲都在把自己最險惡的陰影刺青在我身上。

他們胭脂抹粉,笑臉迎人,年華依舊。

而我被刺成絕望的黑夜。一坨充滿皺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遺憾的黑夜。

我試著閉上眼睛,想像自己有一口煤礦坑似的臭嘴。

我可以在馬桶旁唱歌,哭,還有,原諒人們的微笑。

我可以對人們微笑。

我可以假裝對人們微笑。

我可以用漆黑的嘴嘔出一座座閃閃動人的銀河。

我可以想像。想像這些銀河裡柔美的星星都是他們的惡意。

「好漂亮的惡意,我要把它們一顆顆鑷起來串成鑽珠,掛在我斷掉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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