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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家庭plus．生活大補帖】寵愛無罪 罪在驕縱
圖／達志影像
文／吳敬琳
年輕時，看父親對母親百依百順，尊崇如太后，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家人理應對她如此，倘若孩子稍不順從，便氣急敗壞，甚至對外人，也時顯高高在上的習氣，要對方禮遇她。我猜，這歸咎父親對她的寵愛。愛，使母親有恃無恐，拋卻人際互動應有的尊重，於德有虧。
我很幸運，外子如父寵母般愛我，當時我篤信自己不會步母親後塵，可以憑藉這份愛變得更美好。婚後兩年的確如此，我們互信互愛，即使自助出國旅遊半個月，途中遭逢迷路、搭錯車、意見不合或吃住不滿意，都能彼此安慰或一笑置之，迅速化解內心不快，不減遊玩興致。
但這次出遊，一樣自助，相同遊期，我卻因腿痠腳痛跟外子鬧彆扭，氣他婆媽行事不果決，其實只不過為了一塊夾豬肘子的燒餅，外子慣常要我先嘗他後吃，是對我的愛護，而當日路遙我走到腿疼根本不餓，叫他先吃別讓我，他仍頻頻推讓，著實引爆那疼痛醞積的火氣，我厲聲斥喝，制止他推讓，也招來街上來往行人側目，他旋即解下口罩，我以為他會氣憤自己好心被雷擊，怨懟我一番，怎知他竟對我報以無奈的微笑。若是過去，我一定因此氣消大半，確切的說，我不會因為吃而發火，但這回我見他表情，非但氣沒消，更加添火數落他幾句，幸虧他修養好，不跟我計較，不然路邊脣槍舌劍極易走火。
事後我問外子，面對不可理喻的我，為何可以不生氣？他秒回：因為愛。他諒解我只要心急就出言失禮，之所以包容，完全基於愛我。頓時，我思及母親，現下對外子的態度豈不似她的複製？我竟不覺中變成當初最嫌惡的模樣。怪父親或外子對我們過分寵愛？不是，父親了解母親喜作主、愛掌權的性格，同外子般包容罷了。怪母親跟我接受的理所當然，不知反饋？也不是，父母相差二十餘歲，父親年邁多病，母親無怨服侍照顧，而我也自遠庖廚願為外子做羹湯，母女都以自己的方式回應這份寵愛。
習以為常，才是豢養出我與母親這副「德性」的主因。
一旦習慣愛無不包容，日久年深，真如入蘭室魚肆久而不聞香臭，視它為常態，認其為當然，若自身欠缺覺察，時刻反省，很快地，出言自然奔趨肆無忌憚，與父母溺愛孩子，造成孩子言行乖張同理，情侶夫妻也如是觀。而造次顛沛之際，又更考驗人性修為，我因身體不適對外子濫發脾氣，雙重印證曩昔的自信完全破功。
外子的應答給我上了寶貴一課，愛沒有錯，錯在我們沒能在愛的包圍裡，學習反躬自省，檢束言行，不溺於愛，誤以為在愛中可以為所欲為。因此，損德的絕非愛，而是那顆恃寵於慣常，變得驕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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