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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極短篇】 黃昱嘉／上人
◎黃昱嘉
◎黃昱嘉
上人時常向弟子談到這件他頓悟前的往事：那時他在巴爾幹獨自旅行，搭乘長途巴士往北走。途經一處懸崖峭壁時，巴士擦撞右側山壁，隨後劇烈搖晃、翻覆。
四十年前的事了，南斯拉夫都還沒解體呢。
那時他沒什麼錢，沿途靠著好心人的收留，才免於露宿街頭。被公司辭退，和交往九年的女朋友分手。他把預備結婚的存款都花在了旅行，只帶著一台傻瓜相機，和二十幾卷底片。
翻覆的那刻他記得，腦中所想，不是家人，不是朋友或女朋友，不是那十多卷已經拍滿了的底片，而是輕輕的一個「啊」。
啊，我要死了。
這就是他悟道的剎那。多麼輕巧，多麼美麗。他可以坦然地去迎接死亡。那個瞬間，至今想起來他依然會流淚。
也是因此，當他坐在法庭，聆聽法官審理精舍虐死案時，心中所想，不是自己的人生，也不是他如何一個個找到、收留輾轉前來的弟子。
自然也不是那天，弟子在眾人注視下，趴在地上癱軟嘔吐，而他歡喜：弟子也將獲得一次開悟的機會。
不。他僅僅是看著法官，等待著最終判決。他是悟道的人，而他將再一次，獲得證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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