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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藝週末．藝週工藝人物】千年古琴 百年傳承─「斲琴」保存者林立正
「斲琴」保存者林立正。
文．攝影／高依汾
明代文震亨所著的《長物志》，曾提到「琴為古樂，雖不能操，亦須壁懸一床」，意思是就算不會彈古琴，也要會收藏（掛在牆上）。一床好琴除了象徵品味，更可以流傳千年，幕後製作工藝自不在話下，林立正花費半世紀鑽研古琴製作技藝，亦曾受邀幫國立故宮博物院修復元代古琴〈雪夜冰〉，精良技藝於2023年獲台北市文化局登錄為傳統工藝「斲琴」保存者。
比起古箏的清亮華麗，古琴的幽遠空靈，更能深入人心、與自然共鳴。位列「琴、棋、書、畫」四藝之首的古琴，向來被視為評斷文人才華的標準，它不僅僅是件樂器，其藝術價值與歷史價值早已成為文化載體，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除了音樂表現，古琴的製作工藝，成為這項文化活動能否延續的關鍵。
斲琴步驟從3千年前至今，並無太大變化。（林立正提供）
初生之犢大膽嘗試 從船長到製琴師
「斲」（音同琢）有削木之意，「斲琴」為把原木削劈成琴器，即「製作古琴的技術」。林立正表示，斲琴的9個步驟：尋、斲、挖、鑲、合、灰、磨、漆、絃，從3千年前至今，並無太大變化。古琴是由琴面與琴底，2塊內部挖空的狹長木板黏合而成，林立正遵循古法，從選材、賦形、合琴、附件、漆灰、髹漆到安絃等，超過上百道的工序細節，平均製作一床琴，要花上1年半至2年的時間才能完成。
林立正有木工基礎，大膽嘗試古琴製作。（林立正提供）
林立正笑說，會進入這行，純屬偶然。原本從事遠洋漁業工作，過著海上漂泊的生活，有天友人想學琴，卻買不到琴，想到林立正有漆藝與木工的基礎，就問他能不能做做看？林立正思索如果只是純做工，應該可以模仿個8～9成，於是憑著初生之犢的勇氣，一腳踏入這個領域。起初，林立正透過古籍摸索，嘗試自學製琴，琴體做好後，放了1～2年，直到遇到古琴大師孫毓芹的指點，才順利把古琴完成。而後為了精益求精，林立正也曾至台大、師大旁聽，學習木材物理學與生物顯微技術等相關理論。
林立正會在琴面槽腹提字落款。（林立正提供）
林立正說明，古琴的大小並不是固定的，但有範圍，通常是3呎6吋5分，有效琴絃約為111公分。林立正曾試過製作113公分，低音部分表現較優，高音就相對吃虧，後來又調整至112公分，才兼顧兩者；琴面弧度若愈立體，共鳴效果愈好，但古琴兩端寬窄不一，整體表面要處理得順暢，其實並不容易；內側槽腹的厚薄與弧度，亦影響共鳴與音色。林立正就在不斷研究與嘗試中，獲得寶貴的經驗。
林立正製作1床琴，要花上1年半至2年才能完成。
林立正製琴重質不重量，50多年來只製作過120～130床新琴、修復過60～70床古琴，其中最有名的是元末明初的古琴〈雪夜冰〉。1987年時，故宮原本只要求修復到能夠展示即可，林立正耗時1年多，細心處理到能彈奏的程度。林立正解釋剛處理好的琴，聲音不會太好，要等木材、鹿角灰都乾燥後，琴音才會出來，時間是最好的催化劑。
製琴時需將古琴放入試音架，測試共鳴效果及音質。
上山下水覓良材 堅持天然尚好
林立正認為，一床古琴的好壞，關鍵在於材料，先天條件好，才能做出好琴，技術是後天條件。古琴的琴面適合用梧桐或杉木等鬆軟的木材，傳音共振效果好，琴底適合硬一點的木材，如梓木、楓木、柞木等，反射聲波效果佳。台灣本土的樹種中，中央山脈的台灣檫樹木質輕，可用來做琴底。
為了尋找良木，林立正上山下水，曾在高山的溪流中看到木頭，便潛下水取樣，發現木料的孔細大、排水快，正是適合做古琴的好料。所謂「乾千年、濕千年、不乾不濕沒幾年」，木頭不怕曬太陽，在沙漠乾燥環境中，可以保存千年；若長期泡在水中，亦可保存千年；最怕的就是一會淋雨、一會曬太陽，木材很快就裂開。
除了適合的樹種，年代愈久遠的木頭亦愈好，經過歲月的洗禮，木頭內的纖維氧化、細胞空間大，共鳴會更好。但成百上千年的木材總是可遇不可求，通常是廟宇在翻修時，拆下來的梁柱才能有千年歷史，一般房舍大約只能到7～8百年，因此，一旦看到千年一遇的良材，林立正會咬牙買下。目前收藏最老的是漢朝的木材，已經製成琴面，另外工作室的牆上，掛著1根來自唐朝廟宇（漳州南山寺）的一截木頭，木紋直、組織密、敲下去能感受到扎實的木頭整個震動，這塊回音強烈、共鳴超好的千年老木，林立正暫時還捨不得使用。
這根來自唐朝廟宇的老木，是千年一遇的良材。
漆料部分，林立正也很講究，為了找到理想中的好漆，親至產地向漆農購買。林立正分析，「漆藝」使用的漆，有添加油類成分，在藝品上色彩更顯豔麗，但若用在古琴上，反而聲音悶濁。對漆農而言，油的成本便宜，加油可以多賣一些錢，何樂而不為。所以林立正必須親自到產地，在漆農還沒額外添加之前，有多少買多少。這種沒加料的天然漆，若保存良好，放20年也還能用。
為了防裂，古琴上漆前會先裹布，林立正使用的是苧麻，他曾看過對岸賣的低價琴，使用易破的紗布，只因紗布便宜又好施作。慢工出細活的林立正，堅持每道工序都做到最好，結果自然更好。
命運自己掌握 百年傳承大計
有感於原料若需靠進口，就得事事求人，林立正近年成立「中華古琴造作學會」，開始他的百年種樹計畫，先針對漆樹育苗，之後打算移至南部山上種植，接著還打算種桑樹、養蠶、取絲、造絃……林立正強調，唯有自己生產原枓，才不會受制於人，也才能順利將斲琴技藝完整傳承下去。
林法是專業古琴演奏者與製琴師。
自1996年開始教授斲琴技藝，林立正至今已培養超過百名學生，教學相長的過程，自己亦獲益良多，唯一的遺憾是不會彈琴，因此從小培養二兒子林法學琴、製琴，林法學出興趣後，曾遠赴北京中央音樂學院修習古琴演奏，回台後，再至北藝大取得傳統音樂學系學士與碩士學位，成為專業演奏者及古琴推廣者。從小耳濡目染，加上出國深造，林法從演奏者到製琴師，音感、音色辨識能力都青出於藍，父子強強聯手，共創台灣斲琴的下一個50年。
林立正將畢生所學斲琴技藝傳給兒子林法。
古琴與古箏差異
古琴：7條絃，絃下無「琴碼」支撐，器型較小，以指腹彈奏，音色沉穩內斂，常用於表達文人內心世界。
古箏：16至21條絃，絃下有可調整音高的「琴碼」支撐，器型較大，使用指甲或撥片彈奏，音色清亮華麗、常用於大型演出。
古箏多為21條絃，音色清亮華麗。
古琴僅7條絃，音色沉穩內斂。
林立正小檔案
1944年出生於山東省，戰後隨家人移居來台，早年從事遠洋漁業，而後從事古琴製作與修復超過半世紀，曾獲故宮邀請修復元朝古琴〈雪夜冰〉，2023年獲登錄為台北市傳統工藝「斲琴」項目保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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