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留聲機 承諾

鍾邦友

大四那年曾選修一門與程式設計有關的課程，開課的是系上一位我很敬重的講師，頭天上課他言明，只要期中考最高分，便可優先幫系上設計某項程式，好勝心超強的我於是積極投入，期中考一舉得到滿分，足足比第二高分的同學多了十幾分。

我志得意滿地走進系辦準備「領賞」，未料得到有人捷足先登，這還不打緊，該同學的分數只有七十多，不僅全班最低，而且寫的程式根本跑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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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說這樣的小事不用搞得太複雜，且他原本就在辦公室工讀，這樣找人比較方便，真的很抱歉…。」

我彷彿從喜悅雲端的聖母峰，須臾跌落失望無間的馬里亞那海溝，完全聽不進老師滿懷歉意的解釋。那同學終究沒能完成工作，系上又轉給另一位資訊系的同學，這讓我對老師寡信輕諾的埋怨更深，看大人世界的眼鏡就此蒙上厚厚的忿恨霾霧，再也見不著對人的信任。

多年後回到系上念研究所，原以為晉身系主任的老師，早該忘卻當年與我這微不足道學生的錙銖糾葛，沒想到才見面他就對我說：「所裡有一個程式設計的工作，你有興趣嗎？」接著又再次要求我能諒解當年一個小小講師，無力左右自己老師的決定，只能失信學生的萬般無奈。

原來老師一直都是在乎的，多年前那顆被他無意刺傷的年輕心靈！

頃刻間我那瀕死的信任感，宛如一棵經年禁錮於闃暗的小草花，揭除自我防衛的重重鐵罩，終於見著久違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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