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瑋君
前院橘子樹已果實纍纍,它圓潤潤一顆顆掛在枝上,尚未熟成,鮮嫩的青綠色特別讓人有精神。
初見這棵樹時,它只有及膝高,這種芸香科柑橘屬常綠小喬木,品種很多我不會分辨,看它小而酸,便直接稱它小金橘。
住家是類雙拼公寓一樓,早先是公公買的日式房舍後再改建。他自己設計監工,受東方美學影響,深諳留白天地寬的道理,相當大空間留做庭院。我嫁過來時,院子就已經很豐富了!有桂花、茶花、雞蛋花、杜鵑花、繡球花、蒜香藤、羊蹄甲、黃金葛、綠珊瑚、變葉木⋯…等等;此外還有一個大水池,養金魚、種蓮花,周圍衍生出來的生態鏈,更是清新絕塵!而小金橘是唯一的果樹。
本來百花競豔各自精采、沒有誰是主角,只不過後來公婆移居美國,那邊的家也經營得綠意盎然,眾多果樹中也有一棵橘子樹。台北的雨和加州的陽光,分別滋養這兩棵同種類、同主人的作物,於是在往來中,我有了相互對照的焦點。
當時,留美多年的外子剛拿到博士,父母希望他在美就業,但他決定接受台灣的聘書,回來學界服務,父子倆便時空交錯地一來一去,接力守護台北這個起家厝。
外子是個植物控,一有機會就幫院子添新成員。花市、賣場、園藝店、台大森林系和林務局的贈苗⋯…經年累月下來,已快成小型植物園了!楓香、紫薇、南洋杉、鶴頂蘭、文心蘭、報歲蘭、鹿角蕨、筆筒樹、扶桑…⋯族繁不及備載,水池也添了台灣萍蓬草和各色睡蓮。他沒有把心思特別放在橘子樹,橘子樹因而可以自由任意發展。
公婆在加州生活愜意,那裡氣候好,沒幾年就開始大豐收。白桃、水蜜桃、柚子、橘子、葡萄柚每種都飽滿多汁,孩子去爺爺奶奶那裡總有吃不完的水果。他們也樂意親自摘採,籃子裝滿滿的盡是幸福的滋味!
我獨鍾橘子,不單單是味蕾,而是它的象徵意義。大吉大利諧音帶來意涵,是啟蒙階段孩子練習成語的最佳材料。
然而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公公85歲與世長辭。起初婆婆守著那房子,繼續照顧那些植物。一次修剪花木時從梯子摔下,從此身體明顯退化,僅管女兒一家不遠,她還是天天吵著要回台灣,或許兒子在身邊比較安心吧?
曾經用心灌溉的美國家園,如今乏人照料,花木盛開或飄零已經不重要了。婆婆偶爾想起,都是早年的記憶,至於她怎麼摔的、摔倒前後的事全不記得了。今年夏天,外子重臨舊地,睹物思情,不勝唏噓!
兩棵橘樹,兩種因果。
美國的橘子樹,見證了曾有過的輝煌。寒假逢春節,暑假公公生日,兒孫齊聚,三代同堂大團圓;拜年祝壽,留下一張張經典畫面。總之,美好的仗它已打過,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它。
台北的小金橘呢?現在已是兩三尺高的橘子樹了(小金橘變大橘子我也一頭霧水,經查應該和上一代嫁接相關)。樹長高果實也變大,但甜度始終不如市場買的,純做觀賞用。樹上掛著一顆顆果實很美,我更喜歡它淡淡的清香。有時候,剪下幾枝來個花藝創作更是療癒!
值得一提的是每到結果時,它必招來路人眼光。特別是小朋友,常隔著花園鐵門駐足圍觀,童言童語、指指點點,顯然它已成為這巷子的地標。
兩棵橘子樹,兩代心、三代情。
人生啊!想留的留不住,想忘的也不一定忘得了。我們終究只是過客,且珍惜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