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維瑜
又一次被工作上的朋友意外地發現我的寫作。朋友們照例喜歡透過留言讓我知道曾經到訪,並且在暱稱或是留言內容留下一些我能夠辨識出來的蛛絲馬跡。
朋友說,我對愛情的體悟不夠到位,我不知道所謂真正的刻骨銘心。
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也約略知道他曾經有過的生離死別。
然而,怎麼樣稱得上刻骨銘心,怎麼樣又不是呢?
導演許泰豪的電影《春逝》,男主角尚優,是在「發現」自己「已經」失去愛情之後,才「知道」自己「竟然」失去了愛情。
他是個愛情經驗不多的鄉間樸實男孩,這樣的男孩愛起來很勇敢、很坦率、很直接─他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去愛;讓愛背棄了之後,卻也連怎麼面對處理的方法和手段都沒有。
這就是他的世界末日了:感覺生命操縱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因為愛她,她也就能夠決定他的生死,她一旦不愛他,他連自己是生是死都搞不清楚。
那一幕尚優跟蹤女主角的情節,他一路跟著已經不需要他接送、開新車的女主角到了高爾夫球場,看著另一個顯然比他還要成熟的男人擁著自己心愛的女人進了屋子,尚優混雜著嫉妒、迷惘以及不知所措的情緒,竟然化成了拿鑰匙把女主角的車刮花的荒謬幼稚舉動。
但舉動荒謬和幼稚,就代表他的愛情不夠刻骨銘心嗎?
我相信痛楚是一模一樣的,只要曾經真誠地敞開了自己,毫不保留地去接受對方、去付出、去給予,無論痛楚展現於形體之外是怎麼樣的舉動,無論有沒有眼淚,無論是否委靡不振,我確實知道,那樣的痛,跟千萬把刀子直接插進了胸口的痛沒有兩樣,無論在誰身上。
刻骨銘心沒有門檻,只要你曾經愛對方愛得忘了保護自己,那麼你到過天堂。一旦墜落,也沒有人可以逃得掉這樣的高度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