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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週末】漆藝國寶王清霜─三代傳承 台灣漆藝百年進行式

2022/05/21 05:30

第41屆行政院文化獎頒獎典禮,得獎人王清霜(右)致詞,圖左為其孫王峻偉。(記者胡舜翔攝)

文.攝影/谷為陵

第41屆行政院文化獎在5月12日舉行頒獎典禮,3位得主中,漆藝國寶王清霜以畢生在工藝上的成就與貢獻獲此殊榮。台灣漆藝的發展已有百年歷史,今年高齡101歲的王清霜,一家三代都是傑出的藝術家,正好經歷了台灣漆藝的百年興衰與轉型,桃李滿台灣的傳承,也象徵下一個百年漆藝的開始。

第41屆行政院文化獎頒獎典禮,得獎人王清霜(中)與家人分享榮耀,圖左4為行政院長蘇貞昌。(記者胡舜翔攝)第41屆行政院文化獎頒獎典禮,得獎人王清霜的漆藝作品。(記者胡舜翔攝)

台灣早期沒有漆樹、也沒有會製作漆藝的人才,產品主要來自海外進口,直到日治時期,喜愛使用漆器的日本人開始將漆樹引進台灣,並設立工藝傳習所來培育人才,開啟了台灣本地的漆藝史。

日治時期打下基礎的台灣漆藝,在國民政府來台後因為與美國往來密切,在1970至1990年這段期間,接到大量的訂單,每年數億元的產值是台灣漆藝外銷的黃金時期。1990年代之後,由於台灣代工產業逐漸沒落,漆藝亦從商品轉向藝術市場發展,工藝師們也把心力著重於個人創作與技術傳承。

珠寶盒是1970年代台灣漆藝外銷的熱門商品。

漆藝世家第一代 人間國寶王清霜

高齡101歲的漆藝大師王清霜出生於1922年,正好經歷了台灣漆藝的百年興衰,正統漆工科班畢業,是台灣第一批被保送到日本研習漆藝的工藝師,帶著一身技藝回台,歷經母校任教、漆工廠任職、產業人才輔導、日本再度進修,於1959年創立公司──美研工藝,1990年代將事業完全交棒給兒子們後專心從事創作至今。

百歲高齡的王清霜仍舊持續創作。

身為台灣第一代漆藝人才,不論在教學、自創品牌或是創作上,王清霜將全副精力都奉獻給漆藝界,是台灣首位榮獲「人間國寶」稱號的傳統工藝美術保存者,即便已經百歲高齡,只要身體狀況許可,王清霜仍舊會每日提筆動工,持續不斷地在作品上精益求精,將職人一生專注一事的精神發揮到極致。

王清霜作品〈玉山〉氣勢華麗閃耀。

第二代獲獎無數 王賢民及王賢志

從小在漆藝環境中耳濡目染的王賢民(次子)與王賢志(三子)兄弟檔,經歷過工廠量產的輝煌年代,1970年左右,家中外銷歐美市場的漆器生意興隆,兩人於高中開始就利用假日幫忙家裡工廠繪製一些技巧難度要求沒有那麼高的漆藝商品,因為圖案固定,畫久就能熟悉上手。兄弟兩人大學均主修企管,沒有一般藝術系學生的曲高和寡,兼具市場概念與藝術性,畢業後評估家中擁有全台唯一的網版印刷技術,幾乎沒有競爭對手,加上生意會自動找上門且利潤良好,於是決定全心投入父親自創的事業,兄弟兩人提及家中的漆器產品品質優良,曾在高雄的堀江商圈被當作日本貨來販售呢!

王清霜的次子王賢民是「漆工藝─戧金」技藝保存者。王賢民以研出蒔繪與脫胎技法創作的〈花團錦簇〉。

在父親的指點與自身努力下,投入漆藝至今已逾40載,孔雀、牡丹、花鳥等吉祥圖案是兩人擅長的主題,哥哥王賢民目前是文化部文資局所登錄的傳統藝術「漆工藝─戧金」技藝保存者,弟弟王賢志則是「漆工藝─蒔繪」技藝保存者,兄弟兩人也曾是全台工藝比賽裡的常勝軍,家中桌上擺放著滿滿的獎座,其中包括兩人各自都曾經連續5屆奪得國家工藝獎,這對兄弟客氣地解釋因為工藝比賽沒有分類,而漆藝的外觀多姿多彩,較容易獲得評審青睞,得獎機率亦高。

王清霜的三子王賢志是「漆工藝─蒔繪」技藝保存者。王賢志用罩漆磨顯與蛋殼鑲嵌來創作這幅〈賽德克〉。

第三代王峻偉 製作總統伴手禮及國王生日禮

主修餐旅管理的王峻偉是王賢志之子,曾經短暫做過汽車零件的國外銷售業務,後來決定回家延續爺爺的漆藝事業。從小學習畫畫,有興趣也有天分的王峻偉,國、高中時也曾利用假日幫忙家裡的工廠包裝、出貨,回歸漆藝這10年來,作品數量累積得雖不算多,卻包含小英總統2018年出訪友邦國家史瓦帝尼(Kingdom of Eswatini,2018年之前譯為「史瓦濟蘭」)時所攜帶的伴手禮──漆畫〈同心永固〉,畫中有兩款蘭花,其中5朵是台灣原生種的白蝴蝶蘭「台灣阿嬤」,另外4朵是由史瓦帝尼國王2015年訪台時所命名的新品種──「國王的母親」,一共9朵代表邦誼永久。

王清霜的孫子王峻偉曾創作過小英總統送給友邦的伴手禮。

2019年外交部委託製作要送給史瓦帝尼國王的生日禮物,亦是由王峻偉所創作的〈國富安康〉,畫中的牛隻在以農立國的史瓦帝尼象徵財富,3頭牛身上的顏色──藍、黃、紅來自於史瓦帝尼國旗上的主要顏色,而牛身上所繪的蘭花則用來呼應之前總統伴手禮中的「台灣阿嬤」。由於當時這兩件作品都是為了國王所創作的唯一一件,送出後就沒有了,目前王峻偉正在創作另一幅做為留存紀念。

王峻偉正在創作另一幅〈國富安康〉做為留念。〈朝顏〉是王峻偉以平蒔繪與螺鈿鑲嵌技法創作。

代代相傳 台灣漆藝下一個百年

從比賽常勝軍升格為比賽評審的王賢民與王賢志,從不吝嗇分享一身的好技藝,經常開課指導學生,學生又成為老師,開枝散葉的結果已是桃李滿台灣。在兩人眼中,目前台灣從事漆藝創作的人廣義來說有上萬人,包含木藝、竹藝、陶藝、金工等領域的創作者都有使用到漆藝的技巧;狹義來說專門以漆藝為生的創作者可能只有百餘人,而這些人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王家的子弟。

王賢民強調,有人指點可以省下許多摸索的時間,舉例來說堅硬的貝殼要順利剪下來並不容易,但老師會和學生分享浸泡蘿蔔汁可使貝殼軟化,如果讓學生自己找答案,不曉得要花上多久時間才能做到。

王賢民也提到台灣漆藝目前使用的原料──漆,主要來自於越南或中國,這陣子受到國際情勢影響,海運的原料進不來,面臨課快上完卻無漆可用的窘境。行政院院長蘇貞昌於2020年下令要讓台灣的漆藝做到「一條龍」,林務局已在台南龍崎開始種植漆樹,不過漆樹要種4年,第5年才能採收,並非一蹴可幾,需要有長遠的規畫。

在台灣種植漆樹是漆藝發展的根基。

王賢志分析台灣漆藝與日本漆藝不同之處在於日本做法傳統,在黑底或紅底之上,加金色或銀色的粉飾,蒔繪的技法分工也細,通常是單一種技法做到底;台灣方面則是綜合使用各種技法,除了金、銀粉,還會貼上蛋殼或貝殼,屬於多元風格。王峻偉補充說明爺爺的作品顏色豐富,還看得出遠、近、深、淺,極具透視與立體感,這些特色都是與日本漆藝不同之處。

王家一門4傑,家中的工作室相鄰,從平面漆畫到立體漆器,從平蒔繪到高蒔繪,大家在技法上互相切磋學習、默契十足,三代之間的關係也如漆液一般黏著堅固,在層層累積後綻放出美麗的身姿。

王清霜作品〈清香〉既寫實又具美感。

從漆液到漆藝 融合多樣技巧創作漆畫

漆器製作的工藝被稱為「漆藝」,採取漆樹的汁液過濾加工後做為塗料塗在器物外表,乾燥後的漆液會變硬、變堅固,而且耐酸耐鹼又耐熱,可以形成器物的保護膜,層層堆疊漆料之後還能下刀雕刻,塗上的若是紅漆稱為「剔紅」,若是不同顏色的組合則稱為「剔犀」。

漆藝從實用的漆器裝飾逐漸演變到如同平面繪畫般的創作方式──「漆畫」,除了使用漆液、運用金粉、銀粉外,還能加上貝殼、蛋殼、木片等不同媒材創作,在彩繪之上,用鑲嵌、浮雕、潑灑等方式將各種材質的原料加工到漆畫當中,然後再用不同號數的砂紙,從粗而細不斷打磨,愈磨愈亮直至表面光滑到能反射為止。這種融合工藝與繪畫的創作方式,需要更多的技巧,且具有層次、厚重、色彩感,做為藝術品的價值也隨之增加。

將蛋殼鑲嵌於畫中是漆畫的技巧之一。王清霜的作品〈玉山長春〉氣勢磅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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