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洽榮
伯公身材五短,伯婆卻纖細高(身兆),纏小腳,走路弱不禁風,搖曳生姿。
伯公愛極伯婆,揹她上山下海。別人夫妻形影不離是一左一右,他倆一上一下。
然而走不動的伯婆卻比伯公早走十多年。
伯公意志消沉,糖尿也不控制,被截肢,左膝以下和他的眼神一樣,空了。
不知幸還不幸,他依舊健朗。
他常來找我,抱怨失眠,希望開些藥。
「活咧創啥?不如來睏,看敢會夢著你伯婆無?」
如此數月,他怒氣沖天登門興師問罪:「阿榮!你哪會當騙伯公,你這啥物安眠藥啊?伯公一擺食三、四十粒,哪會攏袂死啊?」
他最不想要的就是維他的命。我給的,全是。
花了一段時間伯公終於如願。
靈堂裡,他笑得安祥。
他生前跟我說:「還好你伯婆纏腳,不然到了那邊,截肢的我怎麼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