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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極短篇】 王仁劭/軟指甲

2024/05/20 05:30

◎王仁劭

◎王仁劭

午休時,老K被幾位同事圍繞著,她湊了過去,才發現眾人是在議論著彼此的手相。

「準不準啊?」好奇心被挑起,她也伸出左手,問自己的事業線如何。

老K端詳著她的左手,居然皺起眉頭,欲言又止。本想追問怎麼回事,只是組長剛好喊她的名字,大概是要詢問明天的會議,只好抽回自己的疑惑。

「妳先忙吧。」老K對她眨眼,補上一句別擔心,不是壞事。

整個下午她都在思索掌上的命運透露出了什麼,加班做好簡報時辦公室沒什麼人了,她瞥見老K也正收拾著臉上的疲憊,便主動過去打招呼,老K也曉得她的目的,淡淡說了句:「妳隨時離職我都不意外。」

她先是吃驚,隨後又聽他逐一分析那些交錯的紋路,是如何把她的心事洩底,袒露得像毫無祕密,被自己的手心出賣。

「手無法騙人,前提是妳相信我。」老K說。

觸感、厚感、紋路的起伏都是重點,於是她順著請求,再度伸出手,讓他以食指在掌心之間游移,滑過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指腹停留之際,巧言潤滑了心坎,心防也被逐漸撐開。

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因為他觸摸得愈緩,力道也愈深,但口中對於手相的分析仍持續著。

開不了口。她的生命正被捏起,智慧遭按壓,感情受搓揉。

他停止說話,下一秒突然將她的手翻過,五指疊在了她修長的指甲上,然後注視著她,微笑。

「妳指甲好軟,我的就很硬。」他說。反覆摩娑,並玩弄著指甲凸出的前端,捏揉壓。

「知道嗎?妳的猜測是錯的,因為指甲只是死掉的細胞而已。」他說。

回家後她仍呆坐在床頭猜測著。她以兩指指甲相抵,像是無神的對視,沒有生機的觸感,可指甲的確是她的沒錯。對,不是他的。

將手指放至齒間,她咬下自己的指甲。

「喀滋。」

聲音提醒了她,原來她的指甲也是硬的。

或許只要是他的目標,對他來說都叫軟指甲。她明白了,卻沒停止嚙咬。

明白這些死去的細胞會再活一次,蛻變成她嶄新的一部分,然後長出來的時候──就不能再那麼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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