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第六屆林榮三文學獎．新詩三獎 會議

吳文超

◎吳文超

“It is said that power corrupts, but actually it’s more true that power attracts the corruptible.”──David Brin（1950-）

“Power does not corrupt. Fear corrupts… perhaps the fear of a loss of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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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hn Steinbeck（1902-1968）

關於光，粒子與波動的爭論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此刻

它們爭相造訪他的瞳孔，變成滑溜

的電流，召喚神祕的化學反應

討好他權威的前額與杏仁核（註），反正

不管那一種，他的看見，決定存在

每當他們鼓掌，他總遺憾

不能讓達爾文看見

繞著他旋轉的演化：任他拉扯折疊的柔軟脊椎

善於攔截他精巧隱喻的觸鬚……

他換個姿勢，晃動門上的投影

他了解那樣的晃動

能引起門外那種原始

叢林裡獸的焦躁

吐出一口煙，他想起自己也曾經潔白的靈魂

但已有致癌物混雜其中

光在門縫晃動，γ的宇宙

也隨之搖晃。γ曾經多次模擬

他在門裡，以深具教養的手勢

絞殺疑慮的目光，馴服在場所有唇舌

牆上他的照片是精心挑選的

恰到好處的皺紋，適合頭版新聞的笑

將在那裡見證往後數十年的風雲

他換了坐姿，察覺體內細微的蛻變：

指腹深處密藏利爪

腥甜的毒液滋養著心臟……

β閉上眼，門縫的光使他暈眩

這就是他孜矻不懈終於進入

的巍峨大廈嗎？走廊昏暗老舊

地毯發出霉味，吸走所有足音

連他心中的花園都開始長出野蕈

落葉無聲地墜在傾斜的地上

他知道此刻

外面擠滿麥克風和SNG

引頸企盼他推開大門

啟動新聞跑馬燈

讓主播名嘴學者剖析

投書抗議、跌破眼鏡

他用堅定的聲音和手勢

挪移鉅額資金、畫掉一些名字、膨脹一些靈魂……

（演化繞著他旋轉）

他們鼓掌……

（他遺憾達爾文不能看見這些）

他在吐出的煙霧中看見一頭獸

在爭先恐後的鏡頭裡

揮手、微笑，嫻熟而有教養

註：人類大腦構造，前額與杏仁核分別掌管認知與情緒。

【評審意見】

獨夫的畫像

◎李瑞騰

本詩寫人敘事。

「人」是第三人稱「他」，一位擁有巨大權力的領導人。他曾經有「潔白的靈魂」，而現在，他「指腹深處密藏利爪／腥甜的毒液滋養著心臟」，權力使人墮落、腐敗，此之謂也。

「事」是「會議」。在門內，他的聲音和手勢堅定無比，「他的看見，決定存在」，也盡情享受掌聲，面對公眾事務，他可以「挪移鉅額資金，畫掉一些名字，膨脹一些靈魂」；在門外，媒體記者正等著他出去發表談話，預料將引發一陣陣喧譁。

前者由身及心寫人，後者由門內而門外寫事，勾勒一位獨夫之口蜜腹劍，邪形惡狀，充滿諷諭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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