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星巴克裡的斷背山

◎陳思宏

在星巴克，我遇過希斯．萊傑。

他的死訊夾帶水聲，模糊破碎。當時我趕著沐浴，準備赴柏林影展的約，收音機的新聞被水流打碎，我斷續聽到「死亡」、「藥丸」、「斷背山」。出門時，朋友打電話來：「他死了。記不記得？他就站在我們前面。」

誰？

幾小時後我坐在影展的辦公室裡，對方決定給我翻譯工作，我看著名單上有《流浪神狗人》的蘇慧倫，感激地對影展人員說：「謝謝你，可以為我欣賞的藝人翻譯，免費我都願意。」他微笑點頭，方才的德式拘謹突然鬆開：「每個人都有偶像，我的女同事剛剛說，要為希斯．萊傑默哀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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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當初朋友用手肘頂我，說前方有明星時，我正在低頭找零錢，於是很大聲地如此回答。我一抬頭，希斯．萊傑就站在我們正前方，跟我們一起排隊買咖啡。那年他隨電影《Candy》來柏林影展，把一個嗑藥邊緣人演得飛揚動人，我們才在影展看完這部片，結果主角就站在我們面前。我們沒要簽名沒尖叫，只是靜靜地享受排在他後方的神奇感受。他禮貌地讓我身旁的女性友人先點咖啡，淺淺微笑，然後端著咖啡，走回他的好萊塢。

那時，我們都好想跟他說，謝謝。謝謝他演了李安的《斷背山》，我在柏林看這部電影時，親眼目睹散場時許多德國大漢哭泣的場面，因為李安，因為希斯．萊傑，這些滄桑的感動淚水，跨越了許多界線。

誰？他在沉睡中離開，如此頭條新聞，如此好萊塢。是啊，太安定的星光上不了頭條，布蘭妮在裝清純的時代簡直讓我作嘔，此刻的反社會脫序反而讓我覺得有血有肉，總是要這樣的顛簸似乎才夠好萊塢，總有一天會有演員演希斯．萊傑或者布蘭妮的傳記電影，最後在奧斯卡的舞台上抱著小金人痛哭致謝，難道這是星光的輪迴？

我離開影展辦公室，穿過街，走進那家星巴克。我會一直記得，那天他闖出大銀幕，在我們面前的亂髮鬍渣模樣。我點一杯咖啡，敬曾經在我前方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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