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感謝狀 最後一程

何佩梅

豔陽高照，阿勃勒亮透的花串，隨風拂面，揚起千層鵝黃細碎叮嚀，我陪伴父親樹下漫步，這幾年他身體日漸衰頹，走一小段就氣喘吁吁，我們坐在樹下長凳上，我輕撫他的背，聽著他的喘息聲漸漸緩和。

有一次，他獨自外出去買彩券，晚上七點多出門，到九點未歸，暗夜飄著微雨，母親撐傘出門尋找，在騎樓的長凳上，發現他已手腳冰冷，窸窸窣窣掛著兩行鼻涕，距離家裡僅一百公尺，他竟舉步維艱，母親回家推了張有滾輪的椅子，推他回家。雨水打落全身，問他為何下雨還出去買彩券？他說：「中了獎，給孩子們買地。」我們知悉後懇求他：「我們不要土地，只要您健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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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老年人，戒之在得，遲暮之年想納百川為己有，而父親是想挖金山銀礦給子女。每晚如同拼聯考的莘莘學子，拿出十行紙，畫出百寶圖，全神貫注，算出得獎機率最高的數字，仔細推敲琢磨，只有這個時刻，他似乎無病無痛，專心致志，抓住生命僅存的須臾片刻，挺住身子，為子女的幸福，作最後的拼搏。

我看了不忍苛責，從小教導我們走一條正直的路，不走旁門捷徑的他，如今行駛在隧道盡頭時，想超速超車，甚至凌越至另一個山頭。

想起小時候，每回我胃痛，總是一個人默默地躺在床上，任憑胃部翻騰，冷汗直流，父親看見了，會過來拿鹽巴替我按摩，直到排氣，我們不禁相視而笑。

現在父親已然長眠，想替他按摩已人去樓空，我只能親手抄一部藥師經，陪他走最後一程，相信我們即使在不同空間，意念婆娑之際，仍能將心意傳達，死亡只是暫厝，並非滅絕。

阿勃勒盛開，我行走在一盞盞金色吊燈的道上，憶起昔日和父親一步一踱在此漫步，薰風襲來，似乎感受到父親平順的吐納，陪伴我繼續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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