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護理站】四十多歲的孩子

@謝佳真

在會客室裡，小鄒的媽媽對我說：「我很怕我不久於人世，我的小孩該怎麼辦呢？小鄒會沒有母親照顧……」小鄒的媽媽是乳癌末期患者，而小鄒則是我們病房裡自閉症的個案，看著她潸然淚下的模樣，我心頭亦掠過一陣陣酸楚，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畢竟醫療人員不能向患者做不適切的保證。

在十多歲就確診為自閉症的小鄒，如今已四十多歲了，在他四十多年的生命裡，未曾說過一句完整的話，只能發出難以澄清的字詞。病房裡，小鄒總是會原地跳躍，時常跟隨在護理師身後、拉著護理師的手，儼然就是個孩子般。許多時候，小鄒抓著我的手，拉著我走到浴室前，我遂知道他想洗澡了。小鄒的一切生活起居，都需要工作人員的協助，許多時候，連病房的保全都必須幫忙護理師照料小鄒，而即使醫療團隊付出許多努力去教導小鄒基本的生活技能，然而連洗澡、如廁都不會的他，其他的生活訓練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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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鄒家裡的經濟狀況並不好，罹患癌症的鄒媽已和丈夫離婚，她必須常常住院，只能將小鄒暫放在療養院交由醫療團隊照顧。有龐大的醫療費用支出的鄒媽，只能在她化療的空檔到醫院當清潔人員來貼補家用，如此際遇，不免令人嗟嘆人生的無奈與無常。

每逢年節，鄒媽總會想帶小鄒回家過年，小鄒出院的那天，我在他身旁告訴他：「出院後要乖乖喔，不要讓媽媽擔心。」小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當下的我，不知道小鄒是否明白我所說的話，但那一刻小鄒凝視著我，瞬時恍若觸動了我心裡的某些事物，我遂而流下了眼淚。

曾經年輕的我，抱怨護理師的工作太辛苦，要做的事情、要負的責任如此龐然，然而在照顧這些精神科個案的過程中，我感受到護理這份工作的意義，當下我便知道，護理師是我今生的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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