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乾

◎文 李佳穎

若循古法，你青白未熟即遭人強摘，削皮切肉去軟核，裹鹽脫去水分，又漂水脫去鹽分，再蹂踏脫去水分，如此反復，後曝於燥風烈陽下，縮為原來的三分之一，至皮弛色衰，賣相奇差。

今日誰不為你駐足？我站在櫥窗前，「他們真美不是？」旁邊與我站一起的老太太說，她看也沒看我。那些添加物的編號；詞綴搭著詞綴的化學名，不管是什麼，使你死成一種活潑的顏色，比生還豔。我調整鏡頭，你甜蜜的表面與我的嘴只相距一鼻子。我推門走進店內，手伸口袋探零錢，只夠買半磅，我想。「半磅混合水果！」店員大聲重複我的話。他戴著乳白橡膠手套抓了一把，將塑膠袋放上電子秤，又伸手進櫥窗抓幾指慢慢放，一塊……兩塊……「我以為你不會進來。」他動作熟練封起塑膠袋口。「為什麼？」我問。「每個站在那裡照相的人都不會進來，他們只是照相，」他說：「真的，不是開玩笑。」「有道理呀。」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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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銀機上有個數字，我估計錯誤，口袋裡的銅板不夠買半磅，我將錢放在手上數了兩次，「你有多少？」他問。「兩塊八。」我說：「我記得我有三塊多。」他把塑膠袋遞給我，收走我手中有的，又從櫃台上的小費盤裡抓了幾枚銅板，一起丟進收銀機。「別擔心。」他說。

但願我又皺又乾，視力只剩三分之一，站在櫥窗外頭，櫃台裡的小伙子仍會低調對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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